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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深处，衰草连天，寒风卷着细碎沙粒扫过一望无际的荒原。
赤鬃部族覆灭的消息，早已如同狂风一般传遍整片草原。
一处依山搭建的巨大毡帐之内，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摇曳，映出帐中数名身披兽皮、腰悬弯刀的部族首领冷峻的面孔。
白狼部首领拓拔烈一掌重重拍在木案之上，粗粝的吼声震得帐顶毡布微微颤动。
“赤鬃八百精锐，竟然全数折损在一座新建的边荒小城！那个叫莫振山的戍边小兵，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站在一旁的赤鬃残余长老面色灰败，垂着脑袋躬身回话。
“狼王，那落霞军战法怪异，步骑配合滴水不漏，城防工事暗藏杀机。渠首轻敌冒进，才落入对方圈套，一战惨败。那莫振山收拢我族降卒，分给田地、登记户籍，不少族人甘愿归顺，再也不愿重回草原受苦。”
黑岩部首领乌戈捻着腰间兽骨吊坠，一双狭长眼眸寒光闪动，语气低沉缓慢。
“区区一座汉人边邑，短短数月崛起，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三载，整个北原南疆都会落入他掌控之中。今日能灭赤鬃，来日便能挥师北上，踏平我们的牧场。”
拓拔烈抬眼望向乌戈：“依你之见，即刻集结部族兵马，南下踏平落霞？”
“不可急于出兵。”乌戈抬手摇头，“赤鬃新败，落霞士气正盛，仓促硬碰代价太大。先派人探查清楚城中兵力、粮草储备、城防虚实。同时派出信使联络草原其余小部落，邀约一同举兵。”
“另外，派遣精干斥候潜入边镇，暗中散播流言，挑拨新旧子民、归降牧民之间的矛盾。内乱先起，我们再挥师南下，便可一举破城。”
拓拔烈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弧度：“好计谋！就按你说的行事。我倒要看看，那莫振山能不能稳住城内人心。”
数十名精锐斥候领命，翻身上马，借着荒原掩护，悄无声息朝着南疆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
落霞邑城外，广阔的屯田区一派繁忙。
分到田地的百姓与草原归附牧民并肩弯腰耕作，水渠顺着新开的沟壑蜿蜒流淌，滋润干涸土地。田埂之上，几名穿着粗布短衫、面容陌生的游民四处游荡，看似随意观望，目光却不断打量城墙高度、城门值守兵士数量、工坊进出运送物资的民夫队伍。
城楼上，楚烈手扶腰间刀柄，目光锐利扫过旷野。
一名斥候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禀报：“统领，城外发现数名行踪可疑之人，不断窥探城防布局，说话带着草原口音。”
楚烈眉头一拧：“盯紧他们，不要打草惊蛇，立刻禀报主公。”
不多时，莫振山接到消息，登上城楼望向远方游荡的几道身影。
一旁周河沉声开口：“定是白狼与黑岩派来的探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大批斥候便会陆续潜入境内。”
莫振山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早料到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明刀明枪对阵尚可一战，若是任由对方潜伏进来散布谣言、刺探情报、暗中挑拨，隐患无穷。”
苏文彦站在身侧，思虑片刻开口说道：“主公，城内如今人口混杂，流民、边军旧卒、草原降众混居一处。有心人刻意散播流言，说日后会清算草原归附之人，或是谣传粮草储备不足、大战将至，极易引发恐慌。”
“文彦说得没错。”莫振山转过身，朗声吩咐，“周河。”
“属下在！”
“情报营即刻增设暗哨小队，城外百里要道、荒原小路全部布下流动哨卡。往来流民入城严格登记盘问，样貌、籍贯、同行之人一一记录在册。凡是形迹可疑，立刻秘密扣押审讯。”
“另外抽调一部分熟悉草原语言、通晓北原地势的归附牧民，组建反探哨，北上潜入草原，盯住白狼、黑岩两大部落动向，传回消息。”
周河拱手领命：“属下马上安排！”
“楚烈。”
“末将在！”
“传令各营将士，加强城门巡逻，轮岗值守不得松懈。暗中叮嘱屯田、工坊管事，安抚百姓。若是听见惑乱人心的流言，第一时间上报，不许私下传扬。”
楚烈抱拳应下：“遵命！”
莫振山看向苏文彦：“教化告示即刻张贴全城各处。写明落霞法度，各族子民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同时告知众人，近日草原可能派遣细作潜入，但凡发现可疑之人，均可向官府禀报。”
苏文彦提笔躬身：“属下即刻草拟布告。”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整座边城悄无声息拉起一张无形的情报罗网。
黄昏时分，城内酒馆之中。
两名伪装成行商的草原探子压低声音交谈。
“部落首领下令，尽快散播消息，说莫振山准备把所有归附牧民送去前线充当炮灰。只要牧民心生畏惧，必然掀起动乱。”
话音未落，桌边两名看似喝酒的壮汉猛地起身，一左一右将二人按住。
“老实一点，跟我们走一趟！”
探子大惊，正要拔刀反抗，立刻被死死压制，兵刃脱手落地。
秘密临时审讯屋内，莫振山坐在木椅之上，静静看着两名垂头丧气的俘虏。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喝道：“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莫振山淡淡开口：“我无意取你们性命。白狼、黑岩打算何时联兵南下，邀约了多少部族一同出兵？如实交代，可留一条生路。”
探子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莫振山也不逼迫，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带去看管。
“暂时关押，不必苛待。草原联军出兵的时间，短则两月，长不过半年。我们还有充足时间加固防备。”
夜色深沉，邑内街道灯火点点，张贴好的安民告示前围满百姓，纷纷驻足阅读。
流言刚刚冒出苗头，便被迅速压制下去。
城外荒原，几名落霞反探哨换上牧民装束，骑着骏马，朝着苍茫北原深处奔去。
城楼之上，晚风呼啸。
楚烈望着北方天际：“主公，若是两大部族集齐大军南下，兵力恐怕不下万人。我们如今新军堪堪成型，能不能挡得住？”
莫振山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群山，语气沉稳坚定。
“兵不在多，贵在精良。城防工事不断加固，工坊兵器日夜赶制，粮草储备持续充盈。”
“他们想要借着草原骑兵的优势踏破落霞，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周河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开口：“北边危机迫在眉睫，南边也不能放松警惕。近日收到消息，南边几处藩镇已经听闻落霞崛起之事，派人打探北疆动静。”
莫振山指尖轻轻搭在城墙石垛上，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北原草原是眼前近忧，中原藩镇乃是长远巨患。
内外部的对手，都不会给他太多安稳发展的时光。
“传令下去，一切照旧。屯田、冶铁、练兵、筑城，一刻不得放缓。”
“先解决草原边患，再从容应对天下变局。”
夜色渐浓，边城之中炉火依旧不息。
千里之外的草原大毡帐，一封封密信送出，草原各部信使策马穿梭在荒原之上，一张巨大的合围之网，正缓缓朝着南疆落霞邑笼罩而来。
而城墙之内，莫振山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静待风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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