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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山在对面小屋没待多久,又摔门出去了。
不多时,外头传来开门的动静。
姜青山怀里抱着崭新的绿条纹铺盖卷,手里拎着红双喜搪瓷盆、两条白毛巾和两个印着红星的茶缸,沉着脸走进屋。
“用这些。”
姜鸣拉开主卧的门,把东西接了过去。
他转身走到床边,手脚麻利地将床上原本铺着的旧床单、被套和枕巾一把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径直走到对面,扔在了姜青山的床上。
接着,他抖开新领的铺盖,平平整整地铺在双人床上,换上了新被套。
冯宝宝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铺床。
到了傍晚开饭的点。
三人下楼,顺着煤渣路往大院深处走。食堂在一排红砖大平房里,这会儿全是端着铝制饭盒打饭的军人和家属,空气里飘着白菜炖粉条和熬大油的肉香味。
姜青山走在前面,领着姜鸣和冯宝宝排到窗口前。
“三十个白面馒头,两碗红烧肉,两碗白菜豆腐粉条。”
姜鸣看着窗口里的大铁盆,直接报了数。
拿着长柄大勺的炊事员愣住了,隔着窗口看向姜青山。
姜青山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把饭票,拍在窗台上。
三个人端着满满当当的铝盆和堆成小山的馒头,找了张空桌坐下。
姜鸣和冯宝宝根本没客气。
冯宝宝一手抓着一个大白面馒头,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咬下一大半,腮帮子高高鼓起,快速咀嚼着咽下,手里的筷子精准地夹起盆里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往嘴里塞。
姜鸣的动作同样利落,几口就是一个馒头。
周围几桌的人渐渐停了筷子。
端着饭盒的家属和军官们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这张桌子。
姜青山坐在对面,筷子捏在手里,一口没动。
看着两人这犹如饿鬼投胎般的吃相,再感受到周围几十道异样的目光,姜青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渐渐憋成了铁绿色。
“老姜!”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饭盒走过来,看了看桌上高高摞起的空盆,又看向吃得正香的两人,
“好家伙,这是谁家小子,这么能吃?你家亲戚啊?”
姜青山刚想开口含糊过去,姜鸣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半个馒头。
他抬起头,迎着中年男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开口:
“我是姜鸣,姜青山留在四川老家的亲儿子。”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白菜,跟着说道:
“我是冯宝宝,他儿媳妇儿。”
中年男人端着饭盒的手猛地一抖,嘴巴微张,满脸的错愕:
“亲……亲儿子?老姜,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嗯。”
姜鸣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局促,
“打小没见过面,今天刚来。我爹说接我们到北京来享福,吃饭管够。”
中年男人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姜青山,干笑了两声,端着饭盒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饭桌。
没过一会儿,那张桌子上的人便开始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饭吃完了,姜鸣牵着冯宝宝站起身,跟着脸色铁青的姜青山往回走。
不出半天功夫,姜青山的亲儿子进京找爹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
夜深了。
大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夜巡哨兵的脚步声和虫子的低鸣。
主卧里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透进来,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白霜。
姜鸣靠坐在床头。冯宝宝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脑袋舒舒服服地枕着他的胸膛。
两人静静地看着窗外夜空里闪烁的几点星光。
姜鸣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冯宝宝的头发,
“宝宝,你说我……”
他顿了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大老远拉着你跑到这四九城,正事不干,就变着法地恶心他,让他下不来台,是不是挺无聊的?”
冯宝宝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她伸出白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空描摹着窗外一颗星星的轮廓,慢吞吞地开口:
“不无聊。”
她往姜鸣的怀里又拱了拱,贴得更紧实了些,语气依旧是那般的理所当然:
“他欠你的。
你气他,他生气。
他生气了,你就高兴。
你高兴,就行咯。”
听着这无比直白护短的话,姜鸣在黑夜里无声地笑了起来,双臂收紧,将她牢牢揽在怀里。
“你说得对,千金难买我乐意。”
姜鸣低下头,在她发顶重重地亲了一下,
“不过,恶心他只是顺手的事。
这里是天下的中心,水深得很。
咱们初来乍到,没权没势。
他姜青山就是咱们现成的踏脚石。”
姜鸣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冯宝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有些发沉。
对姜鸣说的这些盘算,她听不太明白,也懒得去想。
“哦。”
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对着姜鸣,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困咯,睡觉。”
姜鸣哑然失笑,顺手扯过那床崭新的棉被,将两人盖严实。
“好,睡觉。”
一墙之隔的小屋里,姜青山和衣躺在床上。
听着主卧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细碎声响,他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后槽牙咬得生疼,两眼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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