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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农业部报告发布当天，中粮集团总部数据监控室。
陆怀安坐在主屏幕前，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是CBOT大豆期货的实时走势，中间是徐云模型输出的预警信号，右边是USDA报告的原文数据。旁边还摆着一部座机电话，连着周明达的办公室。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CBOT大豆价格应声暴涨。
开盘半小时，涨幅突破百分之五。交易量暴增，多单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但陆怀安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价格上。
他盯着中间那块屏幕。徐云的模型在报告发布后三秒钟内，自动弹出了一条红色预警——“报告数据异常。减产幅度与气象数据不匹配。
CFTC持仓显示投机资金在报告发布前已建立大量多单。建议：不追高，观望。”
陆怀安拿起电话，拨通周明达：“周总，模型发出预警。和之前判断一致。”
周明达在电话那头语气平稳：“收到。继续盯，不要做任何操作。三天之后再说。”
第一天，市场继续涨。
CBOT大豆收盘涨幅超过百分之七，创下近三年单日最大涨幅。
国内几家大型压榨企业的电话开始往中粮打，问要不要组团去美国谈判，趁早把明年的进口合同签掉。
周明达统一回复：“暂缓，等通知。”
第二天，价格继续冲高。
累计涨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二。
市场上开始流传各种“减产超预期”的小道消息，基金多头头寸创下历史新高。国内有压榨企业坐不住了，绕过中粮，自己联系国际粮商签了高价合同。
陆怀安把情况汇报给周明达。
周明达只说了一句：“记下他们的名字。后面再说。”
第二天收盘后，陆怀安盯着模型输出看了很久。屏幕上，预警信号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模型在自动运算之后，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判断——“价格已进入顶部区间，见顶时间窗口为五到十个交易日。修正报告预期：一到两周内发布。”
他把这个结果报告给周明达。
周明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郑主任也发一份。第三天再看。”
第三天，市场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价格开盘继续冲高，但午后开始回落，收盘时涨幅收窄到百分之二。
成交量比前一天明显萎缩，多头的力度在减弱。
更重要的是，路透社发了一条简讯——美国农业部正在“复核”之前发布的产量数据，修正报告可能在近期发布。
陆怀安盯着这条简讯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徐云模型的预警记录，把过去三天的价格走势和模型判断做了逐日对照。
第一天，价格暴涨，模型说“异常，别追”——价格继续涨。
第二天，价格再涨，模型说“顶部区间”——价格冲高回落。
第三天，价格收窄，模型说“修正报告将至”——路透社证实。
三天的走势，和模型的判断方向完全一致。
陆怀安拿起电话，打给周明达：“周总，三天了。模型判断和市场走势完全吻合。”
周明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通知郑主任。下午碰头。是时候把方案定下来了。”
下午两点，中储粮总部，郑国栋办公室。
周明达和陆怀安到的时候，郑国栋已经在等了。
茶几上摆着三杯新泡的茶，旁边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是他起草的《关于当前大豆市场风险的专项预警报告》。
三个人落座。周明达先开口：“三天验证，模型没有问题。现在该讨论具体动作了。”
郑国栋点头，把那份预警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中储粮这边，三条动作。”
他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第一，暂缓轮换，等待价格回落。”
“第二，向国务院报送专项预警，建议启动大豆临时收储预案。”
“第三，建议建立大豆价格的国家预警指数，把徐云的模型纳入常态化监测体系。”
周明达听完，接过话头：“中粮这边，三条。第一，在CBOT建立大豆空头头寸，用徐云的瀚辰资本通道，隐蔽建仓。第二，通知主要压榨企业暂缓签订新合同，控制高位接盘风险。第三，准备低价扫货预案，等价格暴跌后出手。”
郑国栋看着他：“做空的资金通道，你有把握？”
周明达点头：“徐云的离岸账户体系已经成熟。瀚辰资本在2000年做空纳斯达克，2002年做多大豆，都有成熟的操作经验。规模不是问题。关键是隐蔽性，不能让四大粮商察觉。”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这边把预警报告递上去。你那边，尽快跟徐云面谈，把做空方案敲定。”
周明达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他走出中储粮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京城的晚霞映在西边的天际，橘红色的光铺满了长安街。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秦锐的电话。
“秦总，麻烦帮我约一下徐先生。明天上午，我去见他。”
秦锐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周明达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晚霞。
三天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信徐云的模型。
三天后，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这个模型把四大粮商装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京城，东城，秦家安排的一处私人会所。
第二天上午，周明达准时到。
徐云比他早到了十分钟，茶已经泡好，秦锐在中间做了介绍，然后便退到隔壁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人。
周明达坐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把中粮内部三天验证的结果说了一遍。
陆怀安带团队做的复现测试、党组扩大会上李振国的拍板、中储粮那边的动作方案，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徐云听完，点了点头。
“模型没问题，你们验证过了，那就按你们的判断来。”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周明达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按照他的预想，徐云接下来应该会提一些建议——怎么做空、怎么建仓、怎么配合。
毕竟这个模型是徐云做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市场的走向。
可徐云没有。
主要，这是国家的事儿，我操这个心干嘛？
我就是提醒一下国家！
徐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很平。
“周总，有件事我先说清楚。我的模型交给你们，是让你们自己做判断用的。至于国家层面怎么操作、中粮和中储粮怎么布局、要不要在CBOT做空、做多少、什么时候进场，这些是你们的事。我不给建议，也不参与。”
周明达微微挑眉。
“我这边，瀚辰资本会做我自己的操作。”
徐云继续说，“具体怎么做、做多少、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中粮无关，跟中储粮无关，跟国家层面也无关。你们不用问我，我也不问你们。”
他顿了一下。
“两条线。各干各的。”
周明达沉默了几秒。
倒也认同徐云的看法。
你要是真的什么都操心，你徐云现在什么地位？
我承认，你是天才。
但是，你到底不是国家官员。
模型是模型，操作是操作。
他把判断依据给了国家，但具体怎么用、怎么打这场仗，是国家的事。
他不插手，也不干预。
“我明白了。”周明达点头，语气很稳，“那中粮这边，按我们自己的方案来。”
徐云“嗯”了一声。
周明达理了理思路，把自己这边的计划梳理了一下。
有些东西，还是要跟徐云讨论一下的。
开玩笑，反手坑四大粮商，徐云能不赚钱？
不能跟中粮对冲。
中粮会在CBOT建立空头头寸，规模控制在两亿美元以内，通过三家不同的境外券商分散持仓。
建仓节奏跟徐云模型预测的顶部时间窗口同步，但不重合。
价格暴跌后，中储粮启动临时收储，中粮同步在国际市场扫货，采购量在八百到一千万吨之间。
他说这些的时候，徐云只是听着，不点头，不评价，也不提任何修改意见。
等周明达说完，徐云才开口，只说了两句。
“现货扫货的时候，节奏可以慢一点。价格刚暴跌的时候，市场情绪还没稳，不用急着出手。等企稳之后再进，成本差不多，但风险小很多。”
他没有说“你应该怎么做”，只是陈述了一个市场判断。
周明达点头记下，也没有追问更多。
剩下的，就是国家操作了，徐云不操心！
“那你们那边，”周明达问，“大概什么时候进场？”
徐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主要还是配合国家的动作，你们知会我一声，或者，我根据模型自己搞， 这个，我应该不需要跟你汇报吧？”
周明达也笑了，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朝徐云示意了一下。两人碰了碰杯，算是把这件事揭过。
周明达离开之后，秦锐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
他走到徐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真不打算跟中粮那边通个气？万一他们操作不当，影响你的盘面怎么办？”
徐云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影响不了。我做我的，他们做他们的。市场那么大，两条线碰不到一起。而且中粮那边有陆怀安盯着，操作不会差。”
他顿了顿：“关键是，有些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让中粮觉得我在指挥他们。模型是我做的，但模型之外的事，我不碰。”
秦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徐云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
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温若彤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回不回去吃饭。
他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
周明达那边怎么做，中粮和中储粮怎么布局，四大粮商怎么被装进去——这些事他已经不操心了。
模型给了他们，判断给了他们。剩下的，是国家的事。
他要做的，是把瀚辰资本那笔空头头寸管好。
把自己的钱赚到手。
至于别人怎么下这盘棋，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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