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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中旬，CBOT大豆期货价格在连续数周的疯狂拉升后，终于触碰到了阶段性顶点。
盘面数字定格在每蒲式耳780美分。
这个数字放在历史坐标里看，已经很高了。
2002年同期，大豆价格在430到450美分之间徘徊。如今涨到780美分，涨幅超过百分之七十。
基金多头在盘面上欢欣鼓舞，分析师们开始鼓吹“千美分不是梦”。
李泽锴坐在芝加哥的私人酒店里，盯着屏幕上那条持续上攻的K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在620美分附近建的多头仓位，如今每蒲式耳浮盈超过160美分。
按照CBOT每手合约5000蒲式耳的规格，他手里几百手多单，账面利润已经接近五千万美元。
如果价格继续冲到900甚至1000，他这笔交易的利润就能覆盖当年互联网泡沫亏掉的全部窟窿，还能净赚一笔。
他拿起手机，给李泽巨发了条消息：“哥，大豆赚了。当年亏的，这一把就回来了。”
李泽巨的回复很短：“注意风险。”
李泽锴不以为意。
总是感觉自己这个亲爱的大哥太保守了。
不过，老爹把家产都给他，那么，他自然是可以保守的。
但是，自己不一样……
趁着还能折腾，趁着老爹还在，赶紧折腾一下， 尽可能的让老爹把资源倾斜到自己头上。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K线继续向上试探。
市场情绪热烈，USDA报告刚刚发布，减产预期仍在发酵，所有人都觉得大豆还能再涨。
但徐云看到的是另一幅图景。
江州，实验室。
他面前的屏幕上，同样开着CBOT大豆期货的实时盘面。
价格停留在780美分附近，盘中几次试图上攻800关口，都被卖盘压了回来。
徐云端着茶杯，看着这条K线，神色平淡。
他知道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
前世，2003年8月USDA报告发布后，CBOT大豆价格从540美分起步，一路狂飙至2004年4月的1060美分。
涨幅超过百分之九十六，几乎翻倍。
那场史诗级的逼仓行情，把老钟压榨企业彻底打垮，全行业亏损，外资趁虚而入，完成了对老钟大豆加工产业的收割。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老钟买家没有在高位大规模接盘。
中粮和中储粮按兵不动，主要的压榨企业被提前打了招呼，采购节奏被有效控制。
四大粮商在CBOT推高价格，却发现老钟买盘没有跟上来。
国家队不带头，其他的企业也是不好跟进的。
没有老钟大规模采购的支撑，价格涨到780美分就涨不动了。
基本上就是四大粮商出手，老钟一些企业跟进。
对比前世1060美分的顶部，现在的价格低了整整280美分，涨幅少了近三成。
徐云放下茶杯，在笔记本上写下两组数字：前世顶部1060，当前顶部780。中间差280美分。
他在“280”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不只是价格差距。
这代表老钟方面省下来的采购成本、四大粮商无法兑现的预期利润、以及整个大豆产业链避免被收割的生存空间。
四大粮商想复制前世的剧本，把老钟买家逼到高位接盘。
但这一次，老钟买家没有接盘，它们推高的价格找不到出口，只能悬在半空中，随时可能崩盘。
算算，也差不多了！
徐云唇角微微的带起来一个弧度。
接下来，就等着国家队出手了。
一旦老钟不买……
看看你们四大粮商会不会尬在原地。
第二天，中储粮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国家储备粮充足，现阶段暂缓轮换补库。大豆市场供应稳定，不建议跟风囤积。”
消息不长，措辞平淡，但信号极其明确。
老钟不买了。
CBOT盘面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
消息传出后，大豆期货价格在几个小时内快速回落。
开盘时的780美分，当日收盘跌至710美分。第二天，价格继续下探，跌破680美分。
第三天，盘中一度触及620美分，把过去两周的涨幅全部吐了回去。
港城，中环，长和总部附近的一间私人办公室。
李泽锴已经回到了香江。
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期货。
此时此刻，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CBOT大豆期货的实时盘面。
然后，他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屏幕上的K线从780美分的高点开始回落，起初只是小幅下探，像是正常的获利回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还挂着一丝残留的从容。
“技术性调整而已。”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却感觉心里头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接下来的走势没有给他任何安慰。
价格从780跌到750，跌到720，跌到690。
跌势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快。每一次他以为要企稳了，新的卖盘就涌出来，把价格再往下砸一截。
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李泽锴接起来，是他在CBOT那边的交易员。
“李生，价格又跌了。现在已经到675了。市场在传中储粮那边发了公告，说不着急补库。老钟买家不进场，多头全慌了。”
李泽锴攥紧话筒，语气还撑着：“不要慌。技术性调整。USDA的报告在那里摆着，减产是事实，供应缺口是事实。等老钟那帮人反应过来，发现不买不行的时候，价格还会涨回去。”
“李生，要不要先平一部分？”
“不平。”李泽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现在平就是割肉。美国那边不会让价格崩的。USDA的数据不会假的。”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价格还在往下滑，已经跌破了670。
他当初建仓的均价在620附近，如果跌到620以下，他就开始亏钱了。
“技术性调整，技术性调整！”
李泽锴心里头默默的念叨着。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也响了。
是他的一个圈内朋友。
“泽楷，听说你手里有大豆多单？今天跌得有点凶啊。”
“正常回调。”
李泽锴的语气维持着镇定：“美国农业部都说减产了，供应缺口是明牌。价格不可能一直跌。”
“可我听说老钟那边不急着买。中储粮发了公告，说不跟风囤货。”
“那是策略。”李泽锴说，“老钟人喜欢放烟雾弹，谈判的时候故意装不着急。回头他们该买还是得买。”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李泽锴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盯着屏幕上的K线，价格已经跌到655了。他的浮盈从最高点的五千万美元缩水到了不足两千万，而且还在继续跌。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中环的街景在脚下铺开，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他想起李泽巨劝他的话，想起李嘉诚说的“我们李家是赚钱的，不是跟人斗气的”。他当时没听。他觉得大豆和互联网泡沫不一样，大豆是有实物支撑的，美国农业部的报告是可以相信的。
可现在，价格在跌。一直在跌。
他回到桌前，重新坐下。屏幕上，价格已经跌到了640。他的账户浮盈只剩不到一千万美元。如果跌破620，他就开始亏损。如果跌到500，他亏掉的就是当年互联网泡沫的级别。
他拿起手机，想给李泽巨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当初劝他不要做，他没听。现在亏了，他不好意思开口。
他只能继续盯着屏幕，嘴里念叨着：“不要慌。技术性调整。美国说的东西一定是真的。”
……
……
而在京城，东城的一家私房菜馆。
徐云正跟秦锐一起吃饭。
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一壶茶。
秦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随口问了句：“大豆那边，怎么样了？”
徐云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到顶了。现在老钟说不买，我看，后面还得跌。”
秦锐看着他：“你不是说还得跌吗？那我听你的，要不要开始做空！”
“不要急，我看，后续还是会拉高！”
徐云放下茶杯，“后面不一定一直跌。还有可能涨。”
秦锐一愣：“你不是说到顶了吗？怎么还可能涨？”
徐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完，才开口：“到顶了，是说这一波到顶了。但四大粮商不会就这么算了。它们在CBOT上还有大量多单，价格现在跌了，它们浮亏很大。如果就这么崩下去，它们亏惨了。所以它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价格再拉起来。”
秦锐迟疑道：“还会继续拉？拉起来干什么？”
“不然呢？”徐云笑了笑：“拉起来干什么？拉起来出货啊！”
顿了顿，他继续道：“把最后那批货出给那些还在相信减产故事的人。等到出得差不多了，才会真正崩。”
秦锐皱眉：“那你意思是，现在还不能做空？”
“我没说不能做空，只是现在太复杂了，一般人把握不住！”
徐云的语气依旧很平，“我只是说，价格还会反复。四大粮商不会坐以待毙。它们会放消息、拉盘、制造反弹。等反弹到一定位置，再反手做空，才是真正的收割。”
秦锐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朝徐云晃了晃。
“行，我懂了。不碰，看着。”
徐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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