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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嘉吉总部，顶层会议室。
罗伯特·亨德里克斯把那份匿名报告的打印件扔在桌上，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邦吉的迈克尔·达文波特、路易达孚的让-皮埃尔·拉克鲁瓦、ADM的托马斯·阿什福德，四家粮商的大宗商品交易主管全部到齐。旁边还坐着两位USDA的联络人，面色不太好看。
“都看过了？”亨德里克斯开口。
达文波特点头：“三十页，数据全部来自USDA和NOAA的公开数据。没有造假，没有捏造。就是把我们自己的数据摆在一起，让矛盾自己说话。”
“路透社和彭博社已经发了快讯。华尔街日报明天会出深度报道。”阿什福德补充了一句，“欧洲和日本的贸易商在打电话求证。盘面上已经跌了百分之六。”
亨德里克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怎么看这份报告？”他问。
拉克鲁瓦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轻蔑：“还能怎么看？老钟人在挣扎。他们不买大豆，又不敢明着跟我们对抗，就搞这种匿名报告。想让市场自己乱起来，逼我们收手。”
达文波特点头：“我同意。这份报告的时机太巧了。中储粮刚发公告，中粮刚发通知，紧接着就来了一份匿名分析。不是老钟干的，还能是谁？”
阿什福德想了想：“可数据是真的。气象数据、土壤数据，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市场不傻。发声明反驳只会越描越黑。”
亨德里克斯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能反驳。我们只能做一件事——把价格拉上去。”
达文波特皱了皱眉：“还拉？现在跟风盘在撤，老钟买家在观望。硬拉风险太大。”
“风险大？”亨德里克斯冷笑了一声，“迈克尔，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手里的多单有多少？四家加起来，持仓量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水平的百分之二十。如果我们现在撤，谁来接盘？没人接。价格会直接崩掉。我们过去三个月布的局，全部打水漂。”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老钟不买？他们不买，我们就涨到他们不得不买。中储粮说储备充足？他们那点库存够撑多久？中粮让企业暂缓？那些企业库存见底的时候，中粮能替他们变出大豆来？”
他无比认真的开口道：“现在CBOT的价格，比年初涨了将近四成。老钟是全球最大的大豆进口国，他们每年要买几千万吨。价格上涨，他们的进口成本就会飙升。压榨企业利润被挤压，饲料厂成本上升，最终传导到食用油和肉价。老钟政府扛得住吗？”
微微的吐了一口气，他继续道：““我们不需要他们主动买。我们只需要他们撑不住的时候，不得不买。到那时候，价格是多少，我们说了算。”
达文波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拉克鲁瓦和阿什福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有再反对。四家粮商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它们已经投入了太多，不能收手。收手就是认输，认输就是崩盘。
亨德里克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两位USDA联络人。
“你们那边，还能出什么？”
其中一位联络人犹豫了一下：“官方声明可以发，但效果有限。市场已经看到数据矛盾了，声明只会被解读为‘官方站台’。”
“不需要声明。”
亨德里克斯说，“发一份新的产量预测。把中西部主产区的干旱面积再扩大一点，把单产预期再下调一点。不用改太多，只需要把之前的数据往悲观方向挪一小步。让市场觉得，后续还有下调空间。”
联络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亨德里克斯把笔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还有一件事。让我们的亚洲贸易代表去联系那些压榨企业，施加压力。就说现在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后面还会涨。现在不签合同，后面可能没货。把恐慌重新制造出来。”
达文波特补充了一句：“可以同时放出消息，说南美那边也有天气问题。巴西和阿根廷的大豆产量可能受影响。全球供应都在收紧。”
亨德里克斯点头：“对。双线叙事。北美减产，南美也不稳。让市场相信，大豆的供应危机是全局性的，不是美国一家的事。”
四家粮商达成一致，开始行动。
当天下午，CBOT盘面上再次出现大额买单。
嘉吉、邦吉、路易达孚、ADM的交易席位同时挂出巨额挂单，把价格从暴跌中硬生生托了起来。
原本在恐慌中抛售的跟风盘，看到价格稳住了，又开始犹豫。盘面上的成交量重新放大，价格在一天之内收复了部分跌幅。
与此同时，USDA发布了一份新的产量预测报告。措辞谨慎，但方向明确——将中西部主产区的干旱面积上调了百分之五，将大豆单产预期下调了每英亩一蒲式耳。
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市场重新燃起“减产超预期”的预期。
而在亚洲，四大粮商的贸易代表开始分头行动。
他们联系了山东、江苏、广东几家大型压榨企业，报价比市场价略低，但对方被告知——这个价格只保留到本周末，下周一之后，价格还会调整。
有的企业被说动了，开始重新洽谈。有的还在观望。
京城，徐云对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四大粮商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老钟拖下水。
他坐在四合院的茶室里，面前摊着四大粮商最新的持仓变化数据。
四家的多头头寸在暴跌当天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将近一万手。同时，USDA的新报告显示，产量预测的调整方向与之前的补充说明一致，继续往悲观方向引导。
徐云拿起电话，打给陆怀安。
“陆工，看到了吗？”
“看到了。它们在硬撑。USDA也在配合。”
“对。”徐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它们不会收手的。它们投入太多了，收手就是崩盘。所以它们只能继续拉。继续让USDA配合。继续制造恐慌。”
他顿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做？”
徐云放下茶杯，语气很平。
“不用做什么。让它们拉。拉得越高，后面摔得越重。中粮的空头头寸按原计划持有，不加仓也不减仓。中储粮的现货采购继续等，不要急，等价格拉高，到时候，大陆出货，看他们最后怎么收场！”
顿了顿，他继续道：“市场已经看到数据矛盾了。USDA再出多少报告，也改不了一个事实——他们的气象数据和他们自己的产量预测，对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玉兰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来了。
“等它们自己把自己撑死。”
港岛，中环，李泽锴的办公室。
当CBOT大豆期货从暴跌中反弹的消息传到港岛时，李泽锴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上那条拉起来的阳线，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长长吐了一口气。
前几天的暴跌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拉进来的那些资金，已经有人在打退堂鼓。
港岛那个基金经理老陈一天三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先平一部分”，澳门的周生也发消息说“家里有事，想撤”。李泽锴嘴上说着“再等等”，心里其实已经慌了。
他借来的钱，加上自有资金，再加上那些朋友的仓位，如果价格真的崩了，他赔进去的不只是钱，还有最后一点信誉。
但现在价格拉回来了。
USDA又发了新的产量预测，说干旱面积还在扩大，单产预期又往下调了。
盘面上的买盘重新涌了进来，价格一天之内收复了之前跌幅的一大半。李泽锴盯着那条阳线，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陈的号码。
“老陈，看到了吗？价格回来了。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回调就是买点。USDA又发了新报告，减产还在扩大。你那边仓位还在吧？”
电话那头的老陈语气比前两天松了不少：“在是在……泽楷，你确定后面还能涨？”
“确定？”
李泽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老陈，你想想，老钟是全球最大的大豆进口国。他们现在不买，是因为中粮压着。但中粮能压多久？压榨企业的库存就快见底了。等库存没了，他们不得不买。到时候价格是多少，谁说了算？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像是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我告诉你，我准备补仓。”
老陈愣了一下：“还补？”
“补。”李泽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维港的海面，语气斩钉截铁，“现在这个价格，比最高点低了不少。如果后面涨回去，利润空间更大。我已经联系了银行，再借一笔。这次加进去，把均价拉低。等价格冲上去，一次性平掉。这波做完，我就能彻底翻过来。”
挂了电话，李泽锴没有停。
他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给港岛圈子里的朋友。有的是之前跟他做过生意的老熟人，有的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新面孔。
他的说辞比之前更有煽动性。
“老周，上次那笔赚了多少？现在CBOT大豆回调了，正是补仓的好时机。USDA又发了新报告，减产还在扩大。老钟那边早晚要买。现在补仓，等价格涨回去，利润翻倍。”
“陈生，你那边还有资金吗？我最近在CBOT大豆上有一波行情，很确定。已经赚了一波，现在补仓还能赶得上。你信我，这次不会亏。”
“王总，你不是一直想找项目吗？我这边有个机会。大豆期货，逻辑很清晰——减产是真的，老钟刚需是硬的，价格只会涨。我自己的仓位已经加过了。你要是愿意，可以跟着做。”
李泽锴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电话。
他拉进来的这些人，有港岛的老牌地产商，有做贸易的中小老板，有手里有闲钱的富二代，还有几个在澳门做博彩生意的朋友。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信任李泽锴，或者说信任“李嘉诚的儿子”这个名头。
他们觉得，跟着李家的二公子做，不会亏。
李泽锴也知道这一点。
他利用的恰恰是这个信任。
他不需要说服他们理解大豆市场的逻辑，只需要告诉他们——“我李泽锴已经投了，你们跟不跟？”
大部分人跟了。
当天晚上，李泽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汇总出来的仓位表。
他自己的资金加上拉来的港资，再加上新借的那笔钱，他的多头头寸已经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互联网泡沫之前。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自己看透了市场。
他拿起手机，给李泽巨发了一条消息。
“哥，大豆那边，我又补了。这次很稳。你等着看。”
李泽巨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只有一句话。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李泽锴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在桌上。
“大哥啊大哥，你可真是……但是，没关系，我会证明，我一定能超越自父亲！”
而在芝加哥，四大粮商的交易主管们也在关注着亚洲市场的动向。
当亨德里克斯看到港岛方面传来的消息——李泽锴带着一批港资补仓进场时，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老钟人补仓了。”他把这个消息在四家的电话会议上说了一遍。
达文波特笑了一声：“李泽锴。那个李嘉诚的儿子。他之前在互联网泡沫上亏过一大笔，现在又来玩大豆。”
拉克鲁瓦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他以为他看懂了。其实他只是一个跟风的。不过也好，有人接盘，我们的压力就小一些。”
亨德里克斯点了点头：“让他补。补得越多越好。等价格拉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跑都跑不掉。”
四家粮商达成共识，继续在CBOT吃进。
当天盘面上，价格再次收阳。
连续三天的阳线，把之前暴跌的阴霾一扫而空。
跟风盘重新涌了进来，多头情绪再次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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