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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牧来到三仙坊外。
此间正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他跟着阿珠穿过坊市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长街弯弯曲曲,两旁挤满了铺面与摊位。
街上的“人”千奇百怪。
一个摊主长着看似寻常农汉的面目,穿灰布袍。
可布袍下长出八条触手,卷着不同货品,扬声吆喝:
“海珠!新捞的海珠!一两换十斗米!”
旁边一个酒肆的掌柜,整张脸扁平如鱼。
他那两只眼睛长在头顶两侧,用腮呼吸,也在叫卖酒水。
种种稀奇人物层出不穷。
陈牧一路行来大开眼界。
那街角有个老妪背上驮着蟹壳。
壳里爬出指甲盖大的小螃蟹,个个生着人脸,围着她叫奶奶。
这怪异非常的场面让陈牧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与阿珠走在这群怪人里,反倒成了异类,引人注目。
“阿珠,你来了。可算盼着你来了。”
忽然旁边一酒屋里传出喊声。
陈牧看去,见是个脸上长着鱼鳍的胖大婶。
阿珠背的一篓子酒里似乎就有送给她的。
当下两人进店。
阿珠取下背篓,拿了十个盛满灵酒的螺壳与这妇人。
“七婶,今日就这般多了。”
“剩下的我要给青鸾娘娘送去,恭贺她寿诞大喜。”
那七婶也知今日山中有喜事,哪敢置喙?
当下她一脸遗憾道:“这样么……那行罢。”
“阿珠上山可仔细些,莫要恶了仙人。”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静观的陈牧。
“还未请教,这位郎君是……?”
“阿珠你莫非喜事也近了?”
说着,这胖婶一脸促狭笑意,打趣阿珠。
阿珠被这调笑弄红了脸,小麦色的皮肤都掩不住那抹红霞。
“哪有的事!七婶你休要乱讲!”
“我们还要上山,就先走啦!”
说完她似也怕再被追问,拉起陈牧袖角,引他离了那酒屋。
“跑什么?”
陈牧倒觉得有趣。
自打他穿越过来后日日谨慎,步步惊心。
所经所历不是与人拼杀,就是斩妖除魔。
如今在这不知何方的海洲仙岛上,阳光明媚,海风微咸,让他也生出几分滞留之意。
“等等,不对!”
这念头刚起,陈牧脑中就如同劈过一道闪电。
却是阴葵雷种自行激发,将陈牧从那种莫名其妙的沉浸感中惊醒。
他额头浸出冷汗,暗暗心惊。
当真是好诡异的手段。
那念头并非他自由发生。
而是不知不觉受了他人念头引导。
若就此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陈牧很可能就沉沦在这海洲三岛上,成了那许多古怪渔民一员了。
有了这个发现,陈牧再不敢松懈片刻。
他催促阿珠立刻上山。
阿珠虽然觉得陈牧态度转变突兀,却也正好合了她的打算。
当下她笑道:“慌什么?随我来便是。娘娘宫就在坊市后面的青鸾峰上。”
陈牧顺着她目光眺望。
果然见三仙坊牌坊后面一条小径曲折,蜿蜒爬上岛中群山,通往其上的悬亭飞楼。
那赫然是一处隐在山中云雾间的庞大宫殿群。
这等山门气象,陈牧此前从未见过,一时也不敢大意。
两人先后而行,出坊一路上山,沿途渐无人烟。
阿珠体力还算不差,爬了一路也只是额角见汗,并未露出不支迹象。
“快到了,你跟紧些。”
她反而催促起陈牧来,继续在前引路。
半个时辰后,两人爬上半山腰,终于到了青鸾峰。
这处赫然立有一道白玉砌筑的山门牌坊,上书“青鸾宫”三字。
后方是蜿蜒的白石阶通往山上宫殿楼阁。
正有两名弟子在下守山。
一男一女,皆着青袍,背负法剑。
见有人前来拜山,他们却是忽略了阿珠,直接上前朝陈牧拱手:
“敢问仙师可是自海外来?”
“娘娘命我等恭候多时了。”
这两人先后开口,语调恭敬。
这让阿珠面露错愕。
陈牧也是眉峰微挑,按紧了刀。
“你们娘娘知道我要来?”
“她可还有话说?”
见他如此谨慎,两引路人皆是一笑。
“客人会错意了。”
“我岛中时有海外来客,娘娘有窥天之能,每每便命我等在山下恭候,广宴八方。”
“客人不是今日第一个来的,若无妨碍,便请速速上山罢。”
“正好今日娘娘喜辰,再晚宴席该开了。”
陈牧听完这才恍然。
原来不是专门等自己。
不过这两人说今日还有来客?会是谁?
陈牧一时沉吟,心思一动。
莫非是走失的祁山?它也被请来了这山中?
陈牧没有停下来猜想,当即随两引路人上了山。
中途他们分出一人,引阿珠去了后山,交接灵产。
临别之际,阿珠却生生驻足,明眸望向陈牧,问他: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这一去还回来么?”
陈牧闻声也停下脚步,想了想没有隐瞒,淡淡道:
“我叫陈牧。”
“相逢便是有缘,回不回来谁知道呢?”
“行了,快去吧,莫让人久等了。”
说完,陈牧招招手,自顾上山了。
阿珠在原地看了半晌,忽然垂头丧气。
“陈牧么?哼……”
“真没良心,亏我好心请你吃酒。”
她浅哼一声,脚下踢飞一粒碎石,随后背着竹篓往后山去了。
二人自此别离。
此刻陈牧已走在上山的白石阶上。
他身旁跟了那女修士。
路上陈牧已知她法名唤作云清。
她方才瞧得二人告别,此刻似有好奇,出言相问。
“这位道友不知炼炁多少年月了?怎还与那般凡人渔女牵扯?”
她语调没有鄙夷,只是不解,似乎陈牧和那渔女搭话都是稀奇。
陈牧听这话总感觉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他当下坦然答道:“你说的炼炁可是指修玄?”
“我不曾修过玄,只得一老龙传法,开了神识。”
听他这么答话,云清一怔,随后失笑:
“那倒真是好机缘。这一步不知拦下了多少炼炁士……”
她语气不无羡慕,又说了几句。
陈牧听着越觉古怪。
她口中炼炁士动辄修行百年,举手覆海翻天。
光是结出神识这一步就要数十载苦熬。
一旦功成,便是仙凡两别。
神识可窥探千里,摄风驭火,掌雷敕电,端得是妙用无穷。
这和陈牧所知玄门术士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正想追问其中究竟,忽有一山下弟子匆匆追上阶前,边跑边喊:
“云清师姐,不好啦!”
“那百目道君又来闯山了!还请速速上山通禀!”
云清一听勃然大怒,娇叱道:
“好个百目妖人!竟连娘娘喜辰也敢来捣乱!”
“陈道友见谅,还请速速随我上山,此事刻不容缓。”
陈牧见状眉峰微挑,强压下当场询问的念头,淡淡道:
“客随主便,此是应有之义。请。”
当下两人一并提速,展开身法掠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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