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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四八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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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末又叫芥辣。是自古以来的辛辣四大来源之一。辣味来源于芥子油,具有强烈的挥发性和刺激性。张延龄一包芥末进了嘴,辛辣气息瞬间在口腔、鼻腔里炸开,灼烧着每一寸黏膜。

    他想吐又吐不得,想咽又咽不下,甚至发不出半句喊声,只能像离水的鱼,在地上抽搐翻腾,鼻涕、眼泪混着涎水淌得满地都是……

    钱宁总算狠狠出了这口恶气,又厉声下令:“抄家!给我挖地三尺!金银财货、珠宝古董,一个铜板都不要剩!但凡带字的文书、账册,通通查封打包,一件都不准漏!”

    建昌侯府彻底陷入鬼哭狼嚎。张家人凶横惯了,哪肯束手就擒?有人想往门外冲,有人想爬墙逃跑,甚至还有人负隅反抗!

    但今日来的不光是锦衣卫,还有团营禁军协同抄家,兵力绰绰有余。兵士们下手凶狠利落,将张家男丁一个个像拎小鸡似的揪扯出来,用粗麻绳捆成一串。女眷与孩童则被尽数驱至西跨院,锁上门严加看管任其呼喊哭嚎……

    建昌侯府这么大的动静,早惊动了对门的寿宁侯。

    他穿着蟒袍带着铁劵,在众奴仆簇拥下来到建昌侯府门口,沉声喝道:“我乃当朝国舅寿宁侯张鹤龄,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

    便见守门的锦衣卫分开左右,一个穿着石青蟒袍,戴着钢叉帽,手握金瓜的大太监,出现在张鹤龄眼前。

    “张公公!”张鹤龄瞳孔猛地一缩,看到来的是张永,还拿着代表天子的兵杖,就知道皇帝动真格的了。

    “张侯爷,咱家劝你别趟这浑水,免得引火烧身。”张永语气平淡,目光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鹤龄气势为之一滞,抱拳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舍弟犯了什么天条?还请张公公明示!”

    张永便正色答道:“侯爷应该知道,前段时间西厂抄了罪大恶极的广慧寺。查来查去,才发现那邪庙与建昌侯府牵扯极深。主持大喇嘛已经招供,他们替建昌侯代持两千五百顷良田,多年来分文赋税未交!还私自囚禁百姓,行采生折割之恶!”

    “先不说那些地的事儿,单说喇嘛们囚禁百姓,采生折割,跟我弟弟有什么关系?”张鹤龄还想狡辩。

    “因为庙里的喇嘛招认,这十几年来,他们给你父亲做了四五十场邪法事,单是人骨、人皮、人肠这类祭品,就用了两百余套!”便听张永森然切齿道:

    “最不能容的是,去年张延龄竟还设坛做法,魇镇帝星!”

    “啊?!”张鹤龄闻言后退一步,满脸震惊,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

    “自古以来,魇镇君主都是顶了天的大罪,”张永瞥他一眼,语气愈发冷淡,“侯爷还是安分守己,保住自家香火要紧,别跟着一起陪葬!”

    张鹤龄僵在原地,终究没敢再向前半步。呆呆看着建昌侯府的男丁被绑成一串押出来,一个个被塞进了囚车。

    直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张延龄被单独提溜进了一辆车上,他才躬身哀求道:“张公公,求您给我兄弟留条生路吧。”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那么宽的大道不走,非要往绝路上去,怨得了谁?”张永哼一声,轻蔑道:“区区外戚也敢与皇上顽抗?记清楚了,这是大明朝,不是大汉朝!”

    他又凑近张鹤龄,弯腰压低声音,警告道:“太后若明天还不肯进食,指不定下一个要抄的,就是哪家了……”

    张永说罢,便不再理会面色惨白的张鹤龄,挥手示意锦衣卫,将两道刺目的封条贴在建昌侯府大门上!

    张鹤龄望着那交错如叉号的封条,浑身力气尽失,双腿一软,重重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下。怀里视若性命的铁劵也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

    张延龄全家被抓的喜讯,瞬间传遍了四面八方,京城百姓闻讯赶来,将囚车经过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自打弘治初年进京开始,这兄弟俩仗着皇亲的身份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京城百姓苦其久矣,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下终于看到了张延龄倒台,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气瞬间爆发,人们捡起垃圾粪便土坷垃,雨点般朝着囚车里的张延龄一家掷去,咒骂声满天飞:

    “这混账东西终于遭报应了!”

    “活该!早该有今天!”

    “吃屎吧你……”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着张鹤龄的影子……

    人犯很快被押回西厂大牢审讯。

    挨了那记断子绝孙脚的张延龄,就像被打断脊梁的狗,往日的气焰荡然无存。面对审问,有问必答,半点不敢隐瞒……

    一脚就去了他半条命,不敢再挨第二脚啊!

    他的儿子、侄子、外甥,还有一众妻族亲眷、家丁门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争相攀咬招供,不仅抖落出许多闻所未闻,却又耸人听闻的案件,连张家在顺天府以外,强取豪夺的一万五千顷田产,也尽数吐露了出来!

    “你说说你,这算的什么糊涂账?”张永看过卷宗,对瘫坐在对面的张延龄摇头不已:“家里明明还有这么多的地,为了个零头,非要折腾个啥劲儿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好了,全砸了吧?”

    “呜呜……悔啊!我悔死了!”张延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家里是农民出身,穷怕了!真的穷怕了!”

    “当年为了供我爹考秀才,家里那几十亩薄田,全典当了!一年到头吃糠咽菜,看着人家吃驴肉火烧都眼馋!后来一朝发迹,见着田产就眼红,总想变成自己的……”他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

    “我把我家所有的地还有我哥的地,都献给皇上,只求皇上放我一马,保证以后安分守己,再也不惹事儿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晚了……”张永却摇摇头,将卷宗递给钱宁道:“送去东桂堂!”

    ~~

    一份份墨迹未干的口供,火速送到了詹事府的临时办公之所——豹房东桂堂!

    一天时间,东桂堂中已备齐了桌椅笔墨,詹事府的官员也尽数到齐,个个神色肃然。

    苏录立在自己的案台后沉声对众同僚道:“奉旨,即刻整理张延龄一党罪状!”

    “遵旨!”众官员齐声领命,当即按照在龙虎讲堂接受过的案卷整理、协同工作训练,分头梳理卷宗,将杂乱的口供分门别类……不消半日,就把张延龄的罪状一条条列明,呈送到苏录面前。

    苏录翻看罪证,不禁皱眉道:“把这条改一下……魇镇帝君是要诛九族的,还没到那个地步。”

    “怎么改?”苏满问道。

    “改成‘魇镇圣母’吧。”苏录便面不改色道:“圣母这几日绝食,就是因为被她弟弟魇着了。”

    “她弟弟为什么要魇镇她啊?”苏满无语道:“难道为了让她减肥吗?”

    “为了控制她啊。”苏录煞有介事道:“这不张延龄承认用的是让人听话的迷魂术吗?”

    “但他说的是为了让皇上听话……”苏满小声道:“这不是篡改口供吗?”

    “大哥,我们詹事府是为皇上排忧解难的,不是添堵。”苏录轻声道:“更不是破案的地方。”

    说着他声音压得更低道:“像这种帝王家事,皇上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最有利的处置角度——所以改成弟弟魇镇姐姐,再合适不过,这样才好收场啊。”

    “那改卷宗?”苏满小声问道。

    “改什么卷宗啊?”苏录摇摇头,把手头的折子递还给他,淡淡道:“把这一轱辘打回重审,口头通知一下钱宁,让他按要求重新录一份口供。”

    “哎,好吧……”苏满点头应一声,照办之后,轻声苦笑道:“这跟在龙虎讲堂训练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要‘求真务实’吗?

    “该求真的时候求真,该务实的时候务实。”苏录却理所当然道:“大哥,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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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早到晚,朱厚照不断带人在寿康宫吃吃喝喝,把张太后折腾得崩溃了好几回。

    其间,李东阳和几位阁臣实在看不下去,联袂前来劝谏,求皇上莫要再折磨太后了。

    朱厚照闻言把脸一拉,挑眉反问:“怎么着?朕哄母后吃饭也有错?难不成还要让朝臣骂朕不孝?”

    焦芳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道:“陛下,尽孝要尽在太后需要的地方啊。”

    “什么地方?”朱厚照冷声问道。

    “听说西厂的人把太后的弟弟抓了。”焦芳硬着头皮道。

    “荒谬!”朱厚照勃然作色道:“朕抓建昌侯之前好些天,太后就开始绝食了,你敢牵强附会,到底是何居心?”

    “老臣搞错了,老臣失言了。”焦芳赶紧跪地请罪。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朱厚照劈头盖脸呵斥道:

    “难道为了一个‘孝’字,就要徇私枉法,放过张延龄那等大奸大恶之徒?当初可是你们一个个喊着要严惩二张、整顿朝纲的!怎么朕真动手做了,你们又装起好人来了?!”

    “母后用膳是家事,张延龄的罪状是国法,根本就是两码事嘛,岂能混为一谈!”

    一番义正辞严的训斥,怼得阁臣们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然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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