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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判厅後宅。
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月的施大郎,看见施珣回来连忙询问:「爹,恭贺新君继位的使团,里面有没有我的差事?」
施珣脸色阴沉道:「没有。」
「怎麽会?」施过庭既意外又失落。
施珣说道:「余相公是彻底不念旧情了。这段时间,有公事才能见他,私下求见都闭门谢客。就连你妹妹,都见不着余家小娘子。」
「那怎麽办?这可是个恩荫得官的好机会啊!」施过庭一直都想做官。
就算是没有实权的恩荫官,也可以拿一份工资,而且说出去更好听。以後慢慢熬资历,甚至还有机会获得实职。
施珣说道:「他不愿意带上我,难道我不会自己派人进京?」
州通判确实有资格,单独组团进京恭贺新君。
但这麽做就意味着,公然跟知州撕破脸,摆明了在广州另立山头。
一般情况下,都是知州负责组团进京,空出名额让通判往里塞人,大家和和气气联名去祝贺。
施珣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余靖都在打压自己,撕不撕破脸都一个样。趁机给儿子弄个恩荫官才划算。
毕竟,现在不准遣使给皇帝贺寿了,而新君继位几十年才有一次。
错过这一次,鬼知道要等多少年。
广州通判厅衙门,位於广东经略司衙门范围内。
施珣私自组团进京的小动作,怎麽可能逃得过余靖的法眼?尤其是最近两个月,余靖一直在盯着施珣!
余靖没有任何表态,更不可能出手阻止,因为那是施珣的权力通判给新君道贺,知州无权阻拦,经略使也无权阻拦。
估计再有一两个月,施珣就要被调离广州了。慢慢等着呗。
「相公,奉礼已备齐,并清点无误,只待汛期过了就能启程。」褚诚带着徐来,前往经略司复命。
余靖点头道:「好。你自去办事,行之留下吧。」
褚诚躬身告辞。
他这些日子春风得意,蹉跎半生很快就有前途了。
正常来说,幕僚被地方官派去进奉新君,顶多也就能获得一个九品杂职。
但褚诚不一样,他不仅考中过举人,而且多次落榜之後,余靖还帮他搞到终身免解资格。
也就是说,他这举人不会过期。
不像余善元,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举人,其实早就已经过期了。
未过期的举人跑去进奉新君,有机会获得「直授文资」,相当於文官群体的入场券。
通过考核之後,即可担任县主簿、县尉。
这种路子,比余靖直接举荐更受认可,发展前途也要稍微好一些。
褚诚开开心心离去,只剩徐来站在那里。
余靖问道:「可跟同窗们告别?」
「学生本打算启程之前再说,不知这两天怎在州学传开了,」徐来说道,「但国丧期未过,无法设宴送行。因此同窗们决定,今晚在食堂为我饯行。」
其实百日国丧刚刚过去,但广东这边宣布消息比较迟,所以丧期禁令也跟着顺延。
「口风紧是好事。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庆历年间,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大嘴巴堵都堵不住。唉,新政也因此失败。」余靖先是赞许,说着又叹息起来。
徐来真没有到处乱讲,他只跟杨殊一人说了,而且他还告诫杨殊保密。
杨殊的人品,徐来绝对信得过。
消息可能是从经略司透出去的,也可能是从高都监那边传开的。还有可能,是徐来跟随褚诚清点贺礼,由那些胥吏或杂役传出。
不知怎麽就传到了学校。
徐来拿出两柄摺扇:「先生,这是学生请人制作的,可以在扇面题诗作画。一柄赠与先生,一柄赠与六娘子。」
「倭扇?」
余靖拿到手上仔细把玩:「比倭扇大气得多。能够题诗作画,也算文雅之物。」
徐来说道:「可以甩开。」
「甩开?」余靖不解。
他没有玩过倭扇,京城也很少有人玩。只在日本、高丽进贡时,当做贡品送到宫里,偶尔有一两把流出。
徐来请求拿回一把,转身走出两步,刷的潇洒甩开扇风。
「哈哈,」余靖笑道,「年轻士子估计很喜欢。」
徐来把扇子还回去。
余靖没有接:「这把既是送给翩翩的,你便自己给她,不用托我转交。」
换作以前,徐来不会赠扇给翩翩,因为过於唐突有失礼节。
但余靖的表现太明显了,又是让徐来陪女儿玩耍,又是让徐来进京读太学。明摆着是要招婿,徐来又不是傻子。
此次赠与翩翩摺扇,而且还让余靖转交,徐来也在表达一个意思:他很感激余靖,也愿意娶翩翩为妻。
这种话不必直说,大家心领神会即可。
但余靖却乾脆说穿了:「国丧期间,有很多人钻空子,婚姻六礼先办前三礼。只要不把第四礼办了,就不算订婚,也不违背国丧禁令。民人这麽做,我们管不着,但自身却不该行此事。」
徐来说道:「先生此言极是。」
余靖又说:「我明年回京述职,路过韶州的时候,让翩翩跟她母亲留在老家。到时候,你的父母可以去韶州提亲。」
「学生遵命!」徐来喜道。
余靖拿着自己那把扇子,坐回案後继续处理公务,随口对徐来说道:「你且等一阵,午饭到我家吃。」
这是给机会,让徐来送扇子。
徐来看着空白扇面,感觉应该题一首诗或词,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作品可以抄啊。
他跟翩翩还没有正式订婚,所以大部分的传情名作,都显得过於轻佻或逾礼。
靠,穿越前我就学过格律,穿越後又经常翻韵书,总不能一直抄诗混日子吧?
而且这种定情诗,抄袭别人的作品,实在显得没有诚意。
徐来坐在那里绞尽脑汁,却也原创不出什麽好句子。他见旁边桌上就有笔和砚,乾脆先去把墨给研好。
管他的,写不好就写不好,情谊表达清楚即可。
徐来原创一首定情诗写上去,这次在广州分别之後,他跟翩翩估计要等两三年才能见面。
以宋代的标准流程,明年把婚约定下来,等他考完礼部试就能结婚了。
他挺喜欢翩翩的,活泼可爱又有点小心机。
等到余靖处理完公务,扇面上的墨迹已干,师徒俩一路闲聊回後宅。
林老夫人这次的态度更热情,估计已经知道余靖的安排,遂把徐来当成半个准女婿对待。
翩翩跟他的交流也更加自然,随口问道:「你怎这个月都没来玩?」
「忙着读书。」徐来回答说。
翩翩说道:「我也在忙着学习。你写的那些算学新法,爹让我认认真真学好。我都学得七七八八了。」
徐来笑道:「娘子冰雪聪明,自是学什麽都快。」
「我爹经常说我笨。」翩翩撇嘴。
「哈哈哈!」
余靖听得笑起来。
除了次子,他的儿子都不成器,女儿们反而更聪明。
余靖有时候非常自责,以前忙着做官,对儿孙疏於教导,让他们沾染了不良习气。而且还不爱学习,经常跟纨絝子弟一起玩。
吃过午饭,余靖自去官署办公。
林老夫人也主动回房,留时间给年轻人相处道别。因为翩翩不可能去送行,今日是他们在广州最後一次见面。
只有翩翩不知道,还以为只是寻常玩耍。
他们结伴散步去西园,语儿抱着双陆棋跟随,打算找个树荫下的石桌乘凉下棋。
「你看,一个月不见,阿狸又长大了,」翩翩举着猫儿问,「你想抱它吗?」
徐来伸出双手,翩翩把小猫递过来。
非常普通的狸花猫,毫无特色可言,甚至还朝徐来伸爪子。
徐来强行按住抱在怀里,小猫似乎很不高兴,喵喵喵的直叫唤。
语儿加快脚步,把双陆摆在石桌上。
徐来依旧凭意识下棋,完全不思考如何走子,渐渐局势就处於下风。
语儿对此都习惯了,而且明白是故意的。
当然,落入下风之後,还是得挣紮一下。徐来又开始认真思考,尽量扳回场面,但最终还是输了。
翩翩问道:「你是不是让着我?」
「没有啊。」徐来一脸无辜。
「哼!」
翩翩有点不高兴:「再来,不许让棋。」
於是,徐来下得稍微认真些,第二局变得势均力敌。
这下翩翩终於高兴了,感觉下得非常过瘾。
徐来见语儿挺无聊,便说道:「刚才是我运气不好。语儿,借借你的手气,帮我掷一下骰子。」
「我手气可好了。」语儿也高兴起来,掷骰子的时候,还专门跑到徐来身边。
两颗骰子甩出,加起来才可怜的三点。
翩翩见状欢声笑语:「哈哈,你的手气也不行。」
徐来也不禁莞尔。
语儿感觉自己搞砸了,连忙对徐来说:「三郎,我————我刚才失手,下次一定能摇对子。」
「那你继续吧。」徐来说道。
等翩翩走完,语儿再次掷骰,这次摇出九点。
有了语儿的加入,气氛变得欢快许多,时不时还能开一些玩笑。
直至半下午时分,徐来说道:「我要离开广州了。」
「啊?」翩翩擡头看他。
徐来把事情大致讲述一遍。
翩翩听完没有说话,她已明白父亲的用意。
如果不是为了招婿,不可能让徐来入京进奉,而且还帮忙搞来太学名额。
刚刚还很欢乐的气氛,现在变得有些奇怪。
主要是翩翩的心态变了,总感觉对面坐着的是未婚夫。她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拘谨,不知道该如何跟未婚夫相处。
她倒没什麽抗拒心理,一起玩了几次,觉得徐来也挺好,每次玩耍都很开心。
无言下完最後一局,徐来起身说道:「今晚同窗还要为我饯行,小生在此拜别娘子。」
「你————」翩翩也不知自己想说什麽,莫名其妙有点舍不得分别。
徐来从怀中取出摺扇,包在外面的废纸已经被汗湿了:「冒昧相赠,还请娘子见谅。」
这是送定情信物,翩翩心里明白。
她的心情有些紧张,摘下腰间香囊递出,低着头不好意思跟徐来对视。
两人交换礼物完毕,徐来便作揖离开西园。
翩翩展开摺扇一看,顿时俏脸绯红,嘴角却不由往上翘。
语儿凑过脑袋,看完扇面的定情诗羡慕不已,心想三郎哪天也给我写一首。
「写得真好。」语儿说道。
「嗯。
「」
翩翩把摺扇合上,过了一阵又忍不住打开。
只见扇面写道【赠翩翩】
【冰为标格雪为神,一见西园认宿因。未绾合欢双带日,已存琴意百年身。】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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