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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烛火摇曳,六人围坐,李景达先开口定调:“今日必须敲定可拉拢之人,否则事败国亡,皆在旦夕。”
何敬洙率先拍案:“刘仁赡!此人守寿州,军纪如山,善守善攻。他不结党、不阿附,只要我等以社稷为重,请他主持边防,江北可保!”
韩熙载皱眉反驳:“刘仁赡忠,却只忠正统,不忠藩王。你我是清君侧,在他眼里便是谋逆。拉拢不成,反会引他出兵勤王,成为大敌。”
李景遂颔首附和,语气沉稳:“韩公说得是。刘仁赡只认朝廷、不认私盟。可不能杀,只能敬。事成之后,以皇帝名义重用,他必死守南唐。”
宋齐丘端坐着,指尖轻叩案几,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李景达沉声道:“不强行拉入伙,只争取事后重用。他是国之柱石,不是我等私兵。”
何敬洙又道:“还有朱匡业,两朝禁军老将,威望极高,不涉党争,忠心国家。让他稳住金陵城防,震慑内部,再合适不过!”
韩熙载眼中闪过赞许:“朱匡业沉稳可靠,与我等无冤无仇,且久受五鬼排挤,此事可行。”
李景遂亦点头:“此人可用,同声相应。”宋齐丘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默许。
谢仲宣本欲开口,见宋齐丘未言,便按捺住,只静静听着。
李景达话锋一转:“我心腹林仁肇,骁勇绝伦,有胆有识,将来必是南唐屏障。只是如今尚微,资历太浅,军中老将不服,诸位以为该如何培养?”
韩熙载轻叹:“可暗中扶持,先让他随何将军历练,积累战功,待时机成熟再委以重任。眼下虽挑不起大梁,却是长远之选。”
何敬洙朗声应道:“愿带林仁肇历练!此人是块好料,打磨一番便可独当一面。”李景遂点头赞同,宋齐丘依旧沉默,不置可否。
“还有皇甫晖、姚凤,”何敬洙再提二人,“身经百战,中原老兵出身,可用作先锋。”
韩熙载立刻反对:“这二人勇则勇矣,心不专、气不足。真到生死关头,未必能死战。可作战将,不可作支柱!”
李景遂沉吟道:“韩公所言极是,此二人可用,但不可大用。给兵权,不给重权,加以牵制便好。”
宋齐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皇甫晖性子刚愎,姚凤贪生怕死,确实当不得支柱。不过眼下缺将,暂用无妨。”这是他首次明确表态,与韩熙载、李景遂达成共识。
韩熙载转而提及文臣:“徐铉、徐锴,才名满天下,不附五鬼,可收为心腹,掌文诰、清吏治。”
李景遂提醒:“徐铉文人骨气重,只反奸佞,不反君主。若我等行废立之事,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只能用其才,不可托以腹心。”
韩熙载点头:“我与他交情尚可,只拉他反五鬼,不涉宫变。事成之后,他自然归朝。”宋齐丘冷笑一声:“文人风骨,最是碍事,能用其才便罢,不必深交。”
何敬洙忽然问道:“萧俨天天死谏,要不要用?还有严续、陈乔,两朝老臣,不附五鬼,可否纳入麾下?”
韩熙载笑中带冷:“萧俨可用其嘴,不可用其权。他谁都敢骂,连燕王你也照骂不误,让他弹劾五鬼可以,共谋大事必坏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严续持重稳健,能平衡朝局;陈乔忠诚刚烈,可掌中枢机要。此二人皆是国之栋梁,且久受五鬼排挤,拉拢过来,既能稳固朝政,又能彰显我等清君侧之诚意。”
李景达颔首:“严续、陈乔,当纳入拉拢名单。”李景遂表示赞同,宋齐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时,李景达忽然提及:“还有朱元,舒州团练使,骁勇善战,只是立场摇摆。此人可否一用?”
何敬洙皱眉:“朱元虽勇,却反复无常,恐难托付重任。”
韩熙载沉吟道:“朱元确是争议之人,他虽不满五鬼,却未必肯死心塌地追随我等。可许以高官厚禄,加以笼络,若他肯来,便是一员猛将;若不肯,也不可强逼,免得为敌。”
李景遂道:“此乃稳妥之策。朱元可用,但需严加防范。”宋齐丘冷哼:“摇摆之辈,不如不用,免得养虎为患。”他虽反对,但李景达、韩熙载、李景遂三人意见一致,他也不再多言,算是默认。
密室之中,众人或高声争执,或低声商议,或沉默默认。最终,拉拢名单尘埃落定,有同声相应之选,有争议折中之策,也有默契默认之人。而这一切,都只为在皇权与奸佞的夹缝中,为南唐争一线生机,李景达深知,日后后周是大敌,为对抗柴荣、赵匡胤积蓄力量。
密室议罢,拉拢名单已明。李景达取来六封空白绢帛,置于案上,烛火映着他沉凝的眉眼:“韩公笔锋,能动人心;何将军掌军,能安其志;仲宣善联络,可避耳目。今日便拟密信,分头送出—严续、陈乔、朱匡业、徐铉兄弟,为重中之重,务必一击即中;林仁肇由我亲书,嘱他隐忍历练;朱元暂许薄利,观其反应;刘仁赡、萧俨,只作旁敲侧击,不涉盟事。”
韩熙载提笔蘸墨,笔尖落绢,字字恳切却暗藏机锋。给严续的信中,只提“五鬼乱政,国将不国,公乃社稷之臣,当为万民计”,不提私盟,只点时局;给陈乔的信,则直言“奸佞当道,忠良见弃,若愿共清君侧,事后必以中枢相托”,许以重诺,直击其忠烈之心。
何敬洙亲自研磨,对朱匡业的信由他亲写,字里行间皆是军中袍泽之情:“五鬼忌惮武将,你我皆在其列,他日兵权被夺,满门难存,愿共扶明主,保境安民”,以安危相胁,以义气相邀。
李景达写给林仁肇的信,言辞简练却重若千钧:“汝之才,当镇国门,今令你随何将军历练,积累战功,他日江北防线,非你不可。谨守本分,勿露锋芒,静候时机。”
谢仲宣则按韩熙载之意,给徐铉兄弟的信只谈“五鬼构陷忠良,欲乱法度,愿邀公等共正朝纲,还南唐清明”,绝口不提宫变之事,只借其反奸佞之心,拉为外围助力。
六封信写罢,皆以特制火漆封口,火漆上刻着不同的暗纹——紫檀木符之纹对应文臣,虎头纹对应武将,外人绝难识破。李景达唤来三名心腹死士,低声吩咐:“严续、陈乔的信,扮作驿卒,从侧门递入府中,只交其本人;朱匡业的信,由何将军亲卫送达,托词军中密事;徐铉兄弟的信,混入诗友赠答之笺,悄然送入;林仁肇的信,随军情文书一并递到营中;朱元的信,匿名送至舒州官署,不点送信人。”
死士领命,悄然退去,如融入暗夜的影子。密室之中,众人静待回音,气氛一时凝重。
宋齐丘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徐铉骨头硬,未必肯应;朱元摇摆,恐会泄密。这般大张旗鼓,不怕李璟的暗卫察觉?”
韩熙载淡淡回应:“信中皆无实据,即便被截,也只当是忧国忧民之谈。徐铉虽不附盟,却必会弹劾五鬼,这便够了;朱元若敢泄密,何将军麾下铁骑,三日便可直达舒州,取他项上人头。”
何敬洙按剑颔首:“韩公所言极是,谁敢坏我等大事,便是与南唐为敌,杀无赦!”
李景遂沉吟道:“眼下先稳住核心之人,至于刘仁赡、萧俨,乃至皇甫晖、姚凤,可慢慢图之。刘仁赡那边,待事成之后,以皇帝名义颁旨,委以淮南节度使,他必尽心守城;萧俨只需让他继续弹劾五鬼,牵制朝堂注意力;皇甫晖、姚凤,可先升其官、减其权,待军心稳固,再徐图掌控。”
李景达点头:“三哥所言甚是。密信已发,接下来便是静待回音,同时整备力量。何将军,你需暗中联络军中旧部,确保事发之时,禁军能为我所用;韩公,你需借徐铉兄弟之力,在朝堂散布五鬼罪证,动摇其根基;仲宣,你继续探查宫中美卫动向,绘制布防图;宋公,烦你联络朝中不满五鬼的老臣,形成舆论之势。”
众人皆应:“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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