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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夜色渐深，密室的烛火依旧摇曳。六封密信，如六颗投入暗夜的石子，即将在南唐的朝堂与军中，激起层层涟漪。而李景达等人，则在皇权与奸佞的夹缝中，耐心等待着回音，同时暗中积蓄力量，为那一场注定惊心动魄的清君侧之变，铺路搭桥。
严续收到密信时，正在府中批阅文书，见火漆暗纹，神色微动，拆开一看，沉吟半晌，提笔在信尾批下“愿以残躯，护持社稷”，令心腹悄悄送回；陈乔见信，当场拍案，直言“早有此意”，即刻修书回应，愿听调遣；朱匡业得何敬洙手书，只回了一个“诺”字，却已令麾下亲兵加强戒备，暗中向金陵靠拢。
唯有徐铉，看完信后默然不语，将信焚毁，只对弟弟徐锴道：“五鬼当诛，然宫闱之事，不可轻涉。他日若有弹劾之举，我必当先锋，其余之事，不必多问。”
舒州城中，朱元收到匿名信，摩挲着信上“高官厚禄”四字，眼中闪过犹豫，既未回应，也未上报，只将信藏于密室，静观其变。
密信回执陆续传回，严续、陈乔、朱匡业的明确应承，让密室中多了几分底气，可徐铉的沉默、朱元的观望，以及宋齐丘口中“满朝皆是五鬼党羽”的警示，又让气氛沉了下来。
李景遂指尖摩挲着案上玉佩，语气凝重：“朝中反对派太多，冯延巳、魏岑党羽遍布三省六部，宫中还有李璟的暗卫盯着，禁军之中也掺了不少五鬼亲信。若急于发难，一旦被他们察觉蛛丝马迹，便是万劫不复。”
韩熙载深以为然，点头道：“燕王，二王所言极是。五鬼掌权多年，盘根错节，绝非一朝一夕可除。眼下我等虽拉拢了几位核心人物，却尚未形成气候，必须慢谋，不可过急。所谓慢谋，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以‘润物无声’之势削弱其势，同时壮大自身，待敌我强弱易势，再行发难。”
何敬洙按剑的手松了松，脸上闪过几分焦躁，却也不得不承认：“韩公说得对，军中虽有旧部响应，可刘彦贞、边镐那伙人死死盯着兵权，若我等异动，他们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只是这般隐忍，怕是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总好过自取灭亡。”宋齐丘难得正色，“我在朝中多年，深知五鬼的手段，他们看似骄横，实则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借皇帝之名大肆清洗。当年孙晟弹劾冯延巳，反倒被诬陷下狱，便是前车之鉴。”
李景达沉声道：“三哥与韩公所言，我记在心上。慢谋非不谋，而是步步为营，先从‘削弱’与‘壮大’两端着手。接下来，分三步走：第一步，固内援，让严续、陈乔在朝中暗中串联，借日常政务之便，逐步架空五鬼的部分职权——严续掌赋税，可暗中削减枢密院（五鬼掌控）的额外开支；陈乔掌机要，可选择性截留五鬼党羽的升迁文书，慢慢拖垮其人事布局。朱匡业则暗中整顿禁军，以‘军纪不严’为由，将五鬼安插的眼线调往闲职，再悄悄把亲信补到宫门守卫、粮草押运等关键岗位，不急于求成，每月只动一两人，不易引人察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壮大自身”上：“第二步，强己身。林仁肇随你历练，不必急于让他对抗外敌，重点打磨其带兵能力——让他整训江淮水军，严明军纪、革新战法，若能做出成效，既能让军中老将认可其才干，也能借‘整军’之名，名正言顺将部分水军纳入掌控。待他练出一支精锐，便是我等手中的利刃。”
何敬洙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林仁肇本就骁勇，且懂水战，让他整训水军，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实打实积累功绩与兵权。我这就安排他去沿江大营，从整顿军纪入手。”
“第三步，扰敌阵而不激其怒。”李景达继续道，“让萧俨持续弹劾五鬼的贪腐之举，不必求一击致命，只求让他们疲于应付，分散其注意力；徐铉兄弟可借修订典籍之名，提出‘整顿吏治、裁汰冗官’，暗中针对五鬼安插的亲信官员，慢慢削减其党羽数量；宋公，烦你利用老臣身份，在宗室与勋贵之间散布五鬼乱政的流言，动摇其舆论根基，却不直接点名，避免打草惊蛇。”
韩熙载补充道：“还有朱元，暂不催促，可令舒州附近的亲信暗中观察其动向，若他有向五鬼靠拢之意，便立刻断了联系，甚至除之；若他仍在观望，便再抛些甜头——比如通过严续，悄悄增加舒州的军饷供应，慢慢拉过来。至于刘仁赡，可令陈乔在朝堂上多提‘寿州防务重要，需增派粮草’，借机与他建立间接联系，让他知晓我等并无恶意，只为国着想，待日后事成，他自然会归入麾下。”
李景遂道：“慢谋之下，最忌泄密。从今往后，我等会面需更隐蔽，除了这间密室，不再另设联络点；传递消息，只用暗语与密信，且密信看完即焚，不可留存；诸位麾下亲信，需严加约束，若有泄露口风者，格杀勿论。”
何敬洙沉声应道：“我这就传令下去，军中亲信只知‘清君侧、抗外敌’，不知具体计划；亲卫往来传递消息，皆扮作寻常百姓，不走官道，专走偏僻小路。”
宋齐丘道：“朝中老臣那边，我会谨慎联络，只找那些确被五鬼打压、且有报国之心者，绝不滥拉人手，以免混入内奸。”
密室之中，烛火映着六人坚毅的面容。他们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选择在黑暗中蛰伏，如猎手般耐心等待最佳时机。朝中反对派的庞大，不再是阻碍，而是磨砺他们耐心的试金石。
半月来，萧俨果然在朝堂上弹劾魏岑“借遣使后周之机，大肆敛财，中饱私囊”，虽被冯延巳巧言化解，却让李璟心中起了一丝波澜；严续借修订赋税制度之名，暗中削减了枢密院的三成额外开支，魏岑虽有不满，却因严续拿出“国库空虚、需优先供应边军”的由头，抓不到把柄；朱匡业则以“禁军某副将治军松散”为由，将其调往边地驿站任职，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动作隐蔽，五鬼并未放在心上。
徐铉兄弟则应韩熙载之邀，联名上书“请整饬科举，杜绝请托之风”，矛头直指五鬼把控科举、安插亲信的做法，虽未直接弹劾，却也让李璟下旨“严查科举舞弊”，打乱了五鬼安插新人的计划。
沿江大营中，林仁肇按何敬洙的安排，接手了水军整训之事。他雷厉风行，先斩了两名克扣军饷的小校，再重新制定操练章程，将散漫的水军训练得纪律严明、进退有度。不过半月，水军面貌焕然一新，连几位素来轻视他的老将，也不得不赞一句“林将军带兵有一套”。此事传到金陵，李璟下旨嘉奖，虽未升迁，却让林仁肇在军中的威望悄悄提升——既凸显了带兵能力，又未因“战功”引起五鬼的忌惮，恰好契合了“慢谋”的深意。
舒州方面，朱元收到李景达等人通过严续悄悄增加的军饷，眼中犹豫更甚，却依旧未明确表态，只是暗中加强了与金陵的联系，想要再多观望一阵。
一切都在按计划悄然推进，如春雨润物般，在无声无息中渗透、蔓延。五鬼虽偶感不适，却只当是正常的朝堂纷争，并未察觉一场针对他们的“慢谋”正在悄然展开。李景达等人深知，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而他们有的是耐心，在漫长的蛰伏中，一点点削弱对手，壮大自己，直到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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