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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的话,像沉稳的磐石,试图稍稍阻挡那汹涌的、自我否定的浪潮。
阿糜怔怔地听着,眼中的灰暗似乎波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她知道苏凌说得或许在理,可那份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家园尽毁的伤痛与负罪感,并非几句言语开解便能轻易化解。
她缓缓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应苏凌的安慰,而是继续用梦呓般的声音,讲述着那噩梦之后,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光。
“我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嗓子,最后连抽噎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就那样呆呆地跪在废墟和尸首中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又黑了,然后又亮了。我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埋葬他们?我一个人,一双手,面对几十具......甚至更多的尸体,我挖不动,埋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阿糜的声音变得麻木,却更令人心碎。
“看着那些曾经鲜活慈祥的面孔,在风吹日晒下,一天天变色,肿胀,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腐烂气味。苍蝇成群结队地飞来,嗡嗡作响,令人作呕。野狗......甚至海鸟,开始在附近徘徊......”
“我不敢离开太远,我怕我走了,连他们最后的遗骸都保不住,被野兽啃噬......”
“我就那样守着,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游魂。饿了,就去找找有没有未被烧毁的、还能入口的存粮,或者摘些野果。渴了,就去村边的小溪喝点水。”
“大部分时间,我就坐在能望见‘家’的方向的废墟上,或者,走到海边。”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也隔绝一切的大海。
“我会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墨蓝色的海,一看就是半天。海风依旧带着腥咸,却再也吹不来熟悉的渔歌和号子,只带来死寂和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有时候,我会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我从靺丸带来的乐器尺八,以前在海边等爹出海回来时,我偶尔会吹一吹,爹和娘都说好听。”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柔和,但转瞬即逝。
“那半个月,我常常坐在海边,吹着尺八。吹出来的声音,不成曲调,呜咽呜咽的,混在海风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吹什么。”
“有时候吹着吹着,眼泪就又掉下来,滴在冰凉的乐器上。我觉得,我大概也会像那些腐烂的尸体一样,慢慢烂在这座孤岛上,最后化为枯骨,无人知晓,也无人记得。”
阿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麻木。
“就这样,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我像个活死人,守着这片死地,吹着呜咽的尺八,望着永远沉默、永远流动的大海。我以为,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海风比往日大些。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一块面向大海的礁石上,茫然地望着海天相接处。忽然......”
阿糜的叙述停顿了一下,眼中那死水般的麻木,被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打破。
“我看到了......远处,在那灰蒙蒙的海天之间,出现了几个......小小的、移动的黑点。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海鸟。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急促了一些。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帆!是船帆!不止一艘,有好几艘,正朝着小岛的方向,缓缓驶来!”
阿糜那死水般空洞的眼中,因回忆起那一刻,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芒,那是在漫长绝望的黑暗里,骤然瞥见一丝萤火时的本能悸动。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疯狂希冀的颤栗。
“我看到了......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嘶哑激动。
“真的是船!不是幻觉!好几艘,朝着岛这边来了!”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孤立无援、在绝境边缘挣扎的少女,下意识地挺直了蜷缩的身体,双手无意识地向前伸出,做了一个挥动的姿势。
“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礁石上跳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着,撞得我生疼,可我顾不得了!我拼命地朝着那片船帆出现的方向挥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胳膊抡圆了挥!”
“我怕他们看不见,怕他们只是路过,怕这唯一的希望就这么从眼前溜走!”
阿糜的脸上浮现出急切、恐惧与希冀交织的复杂神色,语速加快。
“我站到最高的那块礁石上,迎着海风,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臂,跳着,踩着脚!”
“喉咙早就哭哑了,喊不出响亮的声音,可我还是拼了命地嘶喊,哪怕只能发出气音,哪怕嗓子疼得像有刀子在割!”
“‘这里!看这里!有人!救命——!!’”
“我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见,看不看得见,我只能用尽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吸引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注意。”
她的描述充满了临场感,苏凌仿佛能看见,在荒芜死寂的海岛边缘,一个瘦弱孤单的身影,站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对着浩瀚而冷漠的大海,做出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挣扎与呼救。
“天可怜见......或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我这蝼蚁般微弱的呼喊,又或许,只是冥冥中的一丝巧合......”
阿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恍惚。
“我看到,那几艘船......它们改变了方向!原本似乎只是沿着某个航线前进,但此刻,它们明显调整了航向,船头正对着我所在的这片海岸!它们在加速!我能看到船帆被风吹得更加鼓胀,船身划开海面,犁出白色的浪痕!”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即使时隔多年,那份在绝望深渊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动依然清晰可辨。
“越来越近了!我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渔船,也不是我在海边见过的那种小舢板!是真正的......大船!”
阿糜用手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景象。
“整整五艘!每一艘都比老张头他们最大的渔船还要大上许多许多!船身是深色的,看起来厚重而坚固,不是普通的木头颜色,像是刷了某种特殊的漆料,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沉郁的、带着力量感的乌光。”
“高高的桅杆像巨人伸向天空的手臂,挂着的船帆是厚重的、看不分明具体颜色的布料,但鼓满了风,显得气势惊人!”
她的描述,让那支船队的形象在苏凌脑海中逐渐清晰、恢宏起来。
“船行得很快,破开海浪的声音隐隐传来,低沉而有力。我能看到船甲板上有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统一的、利落的深色短打衣衫,动作矫健,忙而不乱。虽然离得还有些距离,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子精悍、干练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和我平日里见到的、皮肤黝黑朴实、带着浓浓鱼腥味的渔村叔伯们完全不同,他们......更像是我以前在靺丸王宫里,远远瞥见过的那些精锐卫兵,不,比那些卫兵似乎更多了一种......常年与风浪搏击的悍勇和秩序。”
阿糜的目光投向密室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支逼近的船队。
“然后,我看清了桅杆顶上挂着的旗子。”
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海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展开时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图案——不,是字。是一面面深色的旗,上面用某种金色的线,绣着大大的字。”
“那字......笔划很多,结构复杂,带着一种凛然的、不容侵犯的气势。”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确认。
“我认识的大晋字不多,在渔村三年,跟爹娘和村里有学问的老先生零星学过一些,都是最常用的。”
“但那旗上的字......我虽然不认识具体的念法和意思,但我能看出来,那五艘大船,桅杆顶上挂着的旗,上面的字,全都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字!”
这个细节,让苏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统一的船队,统一的旗帜,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商船或渔船,更不可能是流寇海盗。训练有素的水手,气势不凡的大船,统一的旗号......这更像是一支隶属于某个势力,有着严密组织和目的的船队。
阿糜没有注意到苏凌细微的神色变化,她完全沉浸在当时的场景中。
“船队越来越近,最后在离海岸不远,水深足够的地方下了锚。巨大的铁锚砸入海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更小的舢板从大船上放下来,那些精壮的水手动作麻利地跳上舢板,朝着岸边划来。不止一艘舢板,好多人!”
“我站在礁石上,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看着他们跳下舢板,踩着齐膝深的海水,大步朝岸上走来。他们的身形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踩在沙滩和礁石上,发出沙沙的、整齐的声响。”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他们是什么人?是官军?是某个大势力的私兵?还是......另一批强盗?”
“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他们看起来......虽然气势迫人,但行动间似乎并无戾气,反而有种章法。最重要的是,他们来了,这是离开这死亡之岛唯一的希望。”
阿糜的声音带上了疲惫和虚脱。
“我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朝我走来。领头的是个身材格外魁梧、面色沉毅的汉子,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我和我身后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焦土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也都是一水儿的精壮汉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想开口说话,想问问他们是谁,想求救......可是,刚才那番拼尽全力的呼喊和挥舞,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和精神。”
“极度的紧张、恐惧、希冀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眩晕。我感觉脚下的礁石在晃动,不,是我自己在晃。眼前阵阵发黑,那些朝我走来的、模糊的人影仿佛在旋转。”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再次体验到了当时的无力。
“我看到领头那个魁梧汉子似乎加快了脚步,朝我伸出了手,嘴里喊着什么......可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感觉到两只强健有力、带着海风和汗水气味的手臂,及时架住了我软倒的身体,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昏迷前最后的虚脱。讲述暂停,密室中只剩下烛火摇曳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凌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那支突然出现的、训练有素的神秘船队,以及阿糜在绝境中获救的情景。
这显然是她命运又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他等阿糜喘息稍定,才沉声问道:“后来呢?你醒来时,便已在这船队之上了?他们带你离开了那座岛?”
阿糜的讲述明显的停顿一下,仿佛从血与火的炼狱记忆,过渡到另一个陌生而充满未知的环境,需要重新凝聚心神。
她微微闭上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略微平复了些,再睁开时,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怆暂时被一种混合着困惑、警惕与细微惊异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已不像之前那般破碎。
“我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礁石,也不是潮湿腥咸的海风,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和温暖。”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努力回忆并描述那种陌生的舒适感。
“我躺在一张......很大、很宽敞的床榻上。身下垫着的褥子,还有盖在身上的被子,都异常柔软顺滑,贴着皮肤,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云朵般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不是脂粉香,更像某种安神的香料。”
“我偷偷摸了摸被面,那料子细密光滑,绝不是渔村粗糙的葛布麻衣可比,甚至比我在靺丸王宫里偷偷摸过的、那些不受宠妃嫔穿的衣裳料子还要好上许多。”
阿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细微波动,那是极度困顿后突然置身于舒适环境中的本能反应,也夹杂着深深的不安。
“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对我来说,堪称‘房间’的地方,但显然是在船上,因为能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晃动,还有隐隐的、与海浪拍打船舷不同的、更低沉的流水声。但这‘房间’,却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在虚空中移动,仿佛在重新打量那个船舱。
“很宽敞,比我以前在渔村和爹娘同住的那个破旧茅屋整个加起来还要大。顶上是平整的、刷着暗红色漆的顶板,四角有精致的、我看不懂纹路的雕刻。”
“舱壁贴着深色的、带着细腻木纹的木板,打磨得十分光滑,甚至在船舱两侧固定着的、造型古拙的黄铜灯盏散发的柔和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躺的床榻靠在舱壁一侧,很大,四周垂着浅青色的纱幔,此刻被金色的挂钩拢在两边。”
“床榻对面,离着几步远,是一张宽大的、固定在船板上的紫檀木桌子,桌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海浪纹,四个桌角还包着亮闪闪的、似乎是铜的饰件。”
“桌旁放着几张同样材质的、带有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绣着精美图案的锦垫。”
阿糜顿了顿,眼中困惑更深。
“这......这哪里像是船舱?便是靺丸王宫里某些贵人的房间,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我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柔软馨香的锦被,身下是同样柔软的褥子,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可怕的噩梦里没有醒来,或者......已经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我心中惊疑不定,挣扎着想坐起来,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阵嘈杂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很杂乱,不止一个人,正朝着我所在的这个船舱走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慌乱。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什么人?是救我的那些水手吗?还是别的什么人?这奢华到诡异的船舱,究竟属于谁?我......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浑身脏污,怎么会躺在这里?”
“然后,舱门上挂着的、绣着精致花纹的厚重门帘被一只手从外面‘哗’地一声挑开了!”
阿糜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又看到了当时涌入船舱的那群人。
“首先进来的是七八个精壮的汉子。他们几乎都赤着上身,只穿着方便行动的及膝短裤,露出被晒成古铜色、泛着油亮健康光泽的强健肌肉,块垒分明。”
“他们的头发大多随意用布条或草绳束在脑后,脸上、身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和海盐侵蚀留下的痕迹,眼神锐利,透着彪悍。但奇怪的是,他们看向我的目光,虽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好奇,却并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疑惑和探究,像是在看一件意外捞上来的、稀奇的海货。”
这描述让苏凌心中微动,训练有素,纪律性不错,至少不是乌合之众。
“在这群精壮水手的簇拥下,最后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年纪,穿着和其他水手截然不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锦缎长袍,料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脚上是软底快靴。”
“他的面容清癯,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平静而沉稳,步履从容,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气度。他一进来,那些原本有些嘈杂、好奇张望的水手们,便不自觉地稍稍收敛了姿态,显出几分恭敬。”
“那中年人走进船舱,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稳,没有那些水手的好奇,也没有审视货物的锐利,就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道他会问什么,我该怎么回答,我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中年人并没有立刻发问。”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我确实醒着,然后便用一种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船舱。”
“‘姑娘醒了便好。方才在岸边晕厥,想必是受了惊吓,加之久未进食,身子虚脱所致。此刻醒来,腹中定然饥饿。’”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大晋官话,比我以前在渔村听到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话要清晰好听得多,但也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他甚至没等我回应,也没问我任何问题——比如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何独自一人在那荒岛上,那岛上的惨状又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朝着船舱外吩咐道,‘来人,准备些清淡易克化的饭食送来。’”
“没过多久,几个穿着干净灰色短衫、作仆人打扮的人便端着托盘,低着头,鱼贯而入。他们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很快就在我床榻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开了几样菜肴饭食。”
阿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赧然,微微低下头。
“苏督领,说出来不怕您笑话。那些饭食......以我后来在龙台见过的世面来看,实在算不得多么丰盛珍馐,不过是几碟清爽的小菜,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一碟切得整齐的酱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但当时......对我而言,那简直是天上才有的美味!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在岛上守着尸体那半个月,更是饥一顿饱一顿,靠野果和一点点发霉的存粮硬撑。”
“我真的是饿极了,也顾不得去想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接下来是福是祸。”
“那一刻,填饱肚子、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挣扎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柔软得让我有些不习惯的床榻上下来,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还有些发软。”
“我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形象了,踉踉跄跄地扑到桌前,坐下,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米粥,也不用勺子,就着碗边,‘呼噜呼噜’地大口喝起来,烫得直吸气也顾不上。”
“然后我抓起馒头,就着酱肉和小菜,狼吞虎咽,吃得毫无形象可言。那一刻,什么靺丸王女的矜持,什么渔家女的羞涩,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能让我活命的食物。”
阿糜的讲述十分生动,苏凌几乎能想象出当时那个瘦弱狼狈、却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少女,在奢华船舱里大快朵颐的景象,强烈的反差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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