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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
东部战区特护病房里,谭行猛地从病床上撑起半边身子,输液管都跟着一晃。
他死死盯着完颜拈花,嗓音炸开:
“你说秦怀化是叛徒?!那他妈大刀呢......那个王八蛋既然藏得这么深,大刀现在人在哪?还活着没有?!”
完颜拈花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果盘里的橘子砸进嘴里:
“你急个屁。要不是大刀那小子玩了命地掀老底,秦怀化到现在还搁那儿当咱们的‘好战友’呢!他现在活蹦乱跳,比你都精神百倍。”
“那他人在哪儿?!”
谭行眼珠子都快喷火了,拳头攥得骨节嘎嘣响,周身杀气四射。
“哪儿?天王殿正殿,当着十几个天王虚影的面骂街呢!”
石玉杰扯着嘴皮子笑,手腕一抬,李玉发来的全息影像“唰”地展开,满屏光幕怼到谭行眼前:
“我妈半小时前传的,你瞅瞅.....这货先去军法部拍桌子,把那一屋子大佬骂得哑口无言,转头就杀进天王殿,单人单嘴单挑满殿天王。
论勇,我愿称他为当世第一。”
谭行眯起眼,瞳孔微缩。
画面里,天王殿穹顶星辉垂落如瀑,十道天王虚影如山岳倾覆,威压隔屏都能把人压得喘不上气。
而大殿正中央,一道削瘦身影叉腰而立,脑袋微仰,嘴巴开合如连珠炮......
吐字带风,三秒换一个目标,从天王的指挥决策喷到战术布防的致命漏洞,句句捅肺管子,字字见血封喉。
尤其锁渊天王那道虚影,被指名道姓怼了足足十七次,真元幻化的化身都开始冒雪花点似的乱闪,堂堂天王硬是憋不出一句回嘴,虚影边缘都快被骂得透明了。
谭行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挤出一句:
“牛……牛逼啊……”
旁边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齐齐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眼神里写着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这货,是真他妈牛逼。
石玉杰五指一拢,全息影像“啪”地捏灭,他侧过身来,目光落在谭行脸上:
“行了,热闹看完了。说正经的......接下来怎么搞?”
他双手一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现在东部大捷,长城五大战区的邪神全线退兵,这场咱们联邦赢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问题是......下一步呢?
继续巡狩?杀进邪神老巢?不现实,那帮玩意儿全缩回自己窝里了,咱们贸然进去就是送菜。但要是什么都不干……”
石玉杰咧嘴一笑:
“那也太他妈无聊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一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谭行。
谭行环顾一圈,对上兄弟们那一双双不甘寂寞的眼睛......里面跳着的不是疲惫,是火。
他嘴角猛地一裂,额头青筋“突”地暴起,缓缓说道:
“妈的!大刀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扬手,“刺啦”一声,输液针连根拔起,鲜血顺着虎口淌下来也浑不在意,整个人从床沿立起来,腰杆崩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现在全面停战,正好!摇人!操!”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砸出来:
“把兄弟全喊上,一个不落,全他妈喊上......咱们先去天王殿,帮大刀把场子站住了!
然后再去找秦怀化那个杂碎!
既然是叛徒,他就得死!不管他躲到无相荒漠哪个犄角旮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刨出来弄死!”
话音未落,病房里炸了。
完颜拈花猛地一拍床头柜;
龚尊一言不发站起来,面无表情,可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辛羿双眼寒光四溅;
石玉杰直接笑出了声,指了指谭行,转头跟其余三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同一行字明明白白写在瞳孔深处:
来了,来了。
终于有人带头了。
这种感觉,真他妈好。
这次大刀差点折在无相荒漠,听说他一个人闯军法部的时候,身上带伤三十七道,半条命都踩在鬼门关上。
这个仇,不能忘。
还有秦怀化,勾结上位邪神,全面进攻五大战区,这仗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多少兄弟倒下去再没站起来。
这笔账,记着呢。
他秦怀化必须拿命偿。
病房里杀气刚窜上头顶,完颜拈花却忽然一皱眉,声音不大,却像盆冷水泼下来:
“有个问题......现在是全军驻防阶段,咱们这批尖兵,没有特殊军令,不许跨区。那么问题来了,谁给咱批条子?”
话音落地,病房里的火苗子“唰”一下就灭了。
所有人嘴都闭上了。
面面相觑。
是啊。
现在的他们不是当年那群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溜出战区的愣头青了。
实力越强,军功越厚,盯在身上的眼睛就越多......他们这帮兄弟,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一方战区拿得出手的门面尖刀。
五个战区,他们这些尖刀,突然间全往主战区天王殿方向扎......没有军令,那就是擅自脱离防区,轻则记大过,重则上军事法庭。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谭行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嘴角一咧,露出后槽牙: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石头哥的背景了?”
他眼珠一转,拖长了调子:
“军法部部长公子……这名头,白叫的?”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一愣,三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石玉杰脸上。
石玉杰正捧着水杯琢磨怎么撬批文呢,突然被四道灼热的目光同时锁定,脊背“唰”地就凉了,话都结巴了:
“操……你、你们想干嘛!别他妈搞我啊!”
“嘿嘿!石头哥!”
谭行蹭过去,胳膊往石玉杰肩上一搭,笑得满脸写着“老子有招了”:
“你妈是军法部部长,秦怀化叛变这么大的案子,你是不是得帮你妈把这事查得透透的?”
“那……那他妈不是查清楚了吗!”
石玉杰一脸懵,杯子放下来:
“秦怀化那杂碎,板上钉钉的叛徒,证据都怼脸上了!”
谭行面色一正,抬手拍了拍石玉杰肩膀,语气忽然就沉下来,严肃的一逼:
“不够。远远不够。”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刀也卷进去了......他是我们兄弟,我们和大刀走得近,是五大战区人尽皆知的事。
那现在问题来了:他掺和进叛徒案里,作为跟他交情最深的兄弟,我们是不是也有义务主动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往外砸:
“我们主动前往天王殿,接受问询,配合肃奸,把自己的立场交代清楚......没毛病吧?”
“万一上头问责跨区的事,我们怎么回?很简单......”
谭行声音一扬:
“我们不是为了闹事跨区的,我们是主动配合调查。
身为军功在身的尖兵,血里火里闯出来的荣耀不容玷污,秦怀化这颗雷炸了,我们心不定,夜不眠,必须亲自去天王殿把这事掰扯清楚,给联邦一个交代!”
他转头看着石玉杰,双手一摊:
“我们是去配合调查的,不是去违纪的。拦我们干嘛?”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石玉杰慢慢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嘶……卧槽?”
他眼神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五个字......
还他妈能这样?
石玉杰愣了好几秒,终于“啪”一拍大腿,咬了咬牙:
“好像能搞啊!”
“嘿嘿!你就说,你从军法部调过来,身上还有军法部的衔吗?”
谭行问道。
“有!”
石玉杰头一昂,胸脯拍得“砰砰”响,那股子从军法部带出来的傲劲儿“噌”就冒上来了:
“军法部特级稽查官,上查各大战区指挥官,下查全军尉官以下所有人,先斩后奏,天王殿特批权限。”
话音落地。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谭行“哈”一声笑出来,一巴掌拍在石玉杰肩膀上:
“特级稽查官!上查战区指挥官!你他妈不早说?!”
石玉杰被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直往后缩:
“那玩意儿平时又用不上!我来战区是打仗的,又不是查自己人......”
“现在用上了!”
谭行打断他,眼里精光直闪,嘴角的笑越扯越大:
“你是军法部的稽查官,现在秦怀化叛变,你于情于理都得启动特级稽查权限,跨区调取涉案线索、面呈天王殿、督办案情全流程......对不对?”
石玉杰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理论上……是。”
“那还有什么理论不理论的!”
谭行一挥手,声音洪亮:
“我们这帮兄弟,都是大刀的结义兄弟,关系复杂,你以特级稽查官身份,传唤我们协助调查,我们随你跨区前往天王殿配合问讯......流程全对,手续齐全,谁挑得出毛病?!”
石玉杰张了张嘴,手指点着谭行,半天没憋出一句屁。
辛羿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笑得直打嗝:
“绝了!石头你负责批条子,我们是你的‘传唤证人’,这牌面,军法部自家人都没法拦!”
完颜拈花麻利地从果盘里摸出最后半个橘子,嘴里含糊不清却言简意赅:
“公文我来拟,特级稽查传唤令格式我熟,半天之内走完流程。”
龚尊面无表情地点头,嗓门低沉:
“其他兄弟我来通知,统一口径......‘协助调查,配合肃奸’,口供一条线,谁问都不怂。”
四个人四张嘴,三言两语就把坑给石玉杰挖得明明白白、方方正正。
石玉杰站在病房中央,扫了一圈面前四双火辣辣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猎人围了三面的野鹿,跑都没地方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最后狠狠一跺脚:
“行!他妈的行!这活儿我接了!但是我丑话说前头......”
他手指挨个点过去,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回头我妈要是知道我拿稽查令带你们去天王殿找场子、再去无相荒漠掘坟,她非得把我吊在军法部门口示众三天三夜!到时候你们谁不替我挡着......”
“我临死前就把你们全供出来,一个都别想跑。”
谭行仰头大笑,笑声砸在走廊墙壁上弹回来,震得声控灯都亮了半层:
“放心!到时候我第一个挡你前面......”
他顿了顿,嘴角一咧,补了后半句:
“然后把你往前一推,让李部打你打轻点。”
“操!谭行你他妈......”
石玉杰当场破防大骂。
病房里笑成一锅粥。
灯光照着五个互相推搡、骂骂咧咧的身影,照着他们眼底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笑够了,谭行慢慢直起身,把歪掉的病号服领子扯正,嗓音忽然沉下来,像刀子收了锋,反而更利:
“说正经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阿花,石头,你俩负责传唤令......今天之内发给军法部备案,走明面,让那帮人挑不出刺,然后以正规途径下达传唤。
大弓,大拳,你们私下联系各战区的兄弟们,把口径对好,谁问都是‘收到传唤,主动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两度:
“明天下午六点前,全部给我到主战区空港集合。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迟。”
“三个小时后,我先摸去东部战区空港,打前站。你们办好各自的事,陆续过来汇合。”
“咱们先去天王殿......把大刀的场子站稳了。”
“然后去无相荒漠....”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一串清晰的“噼啪”声。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完颜拈花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了。”
辛羿冲谭行比了个大拇指:“三小时后见。”
龚尊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只抬了抬手,五指张开又攥紧......那是他们之间老规矩的暗号:“明白,干到底。”
石玉杰落在最后,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谭行,咬了咬牙,蹦出两个字:“等着。”
四个人影先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光里。
脚步声远了。
谭行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他病号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拔针留下的血痂,随手一抹,转身准备往空港方向溜。
刚迈出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冲着走廊尽头吼了一嗓子:
“对了!阿花别忘了带点酒......无相荒漠那破地方毛都没有,晚上冷得一逼!”
走廊那头传来完颜拈花遥遥的骂声:
“就你他妈逼事最多!”
谭行咧嘴一笑,裹紧病号服,猫着腰钻进了夜色里。
......
空港调度中心指挥室。
谭行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脚上趿拉着医院发的拖鞋,大咧咧往调度台前一坐,翘起二郎腿,活像个来视察工作的大首长。
指挥室里的工作人员原本正盯着屏幕排航线,一抬头看见这位爷,眼睛全亮了。
“谭中校!真是您啊!”
一个年轻调度员“噌”地站起来,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您不是在医疗中心躺着吗?这么快伤就好了?真不愧是您!”
谭行一摆手,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哈哈哈!本来就没多大事,不就是宰了六尊邪神嘛,能受什么伤?老子急着出来透透气,病房里闷得能憋出痱子。”
旁边一个中年调度员立马凑上来,双手递了根烟:
“哈哈!谁说不是呢!谭中校,抽一根?虽然调度室禁烟,但您例外......我给您开窗!”
谭行接过烟往嘴里一叼,双手抱拳冲对方拱了拱:
“谢了哥!正愁嘴里没味呢!”
烟一抽,话一出,整个指挥室直接炸了锅。
“谭中校,您那六连斩到底怎么搞的?!我听前线说,您每次失踪后再出现,必然有一尊邪神陨落......您是真牛逼!”
“哎哎哎别挤我!谭校,您当时是不是真跟传说中那样,浑身冒金光,一吼震碎半座山头?”
“什么金光,我听说是血光!谭校身上那煞气,隔着三千里邪神都腿软!”
谭行被围在中间,拖鞋差点让人踩掉,赶紧伸手按住桌沿稳住身子,笑着连摆手:
“停停停!哪有那么玄乎!就正常打架,正常赢,你们别听那帮老哥们瞎传......”
“正常打架?!”
年轻调度员眼珠子瞪得溜圆:
“正常打架一个人灭六神?!谭校您这‘正常’跟我们的‘正常’怕不是一个意思吧!”
“听说那弥撒吞穆尔,可是吞星座下最狠的祭祀,您到底怎么把祂宰了的?”
指挥室里哄堂大笑。
调度台屏幕上光点闪烁,各条航线数据安静跳动。
谭行余光瞥了一眼角落的挂钟,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面上却半分不露,继续跟一屋子人吹牛逼:
“那可不!当时啊,我带队看见星灵族那劳什子战争星核,我一瞅,嘿,这不送菜嘛......”
“送菜?!战争星核您说送菜?!”
“谭校您别卖关子了!后来呢后来呢?!”
谭行一拍桌子,眉飞色舞:
“后来我他妈一刀......哎等等,别急,先给我倒杯水,嘴里干得冒烟了。”
离得最近的小姑娘调度员“噌”地蹿出去,眨眼端回来一杯温水,毕恭毕敬双手奉上,眼中全是崇拜:
“谭校您喝!”
谭行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余光再次掠过挂钟......
距离约定,还有二十分钟。
他面上笑容不改,把水杯往桌上一搁,翘起脚来接着编排:
“我和你们说,弥撒吞穆尔就是个样子货,其实软得一逼,那孙子当时......”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随即若无其事地接上:
“那孙子就他妈嘴上厉害,老子听的心烦,我直接就是一刀,老子还没砍爽呢,就死了!真他妈废物!”
调度员们听得眼睛发光,谁也没注意到他那一瞬的停顿。
窗外,空港跑道灯一排接一排亮起来,夜风卷着引擎余温灌进半开的窗缝,吹得调度台上的航线图哗啦响了一声。
谭行眯眼望了一眼夜色,把嘴里叼的烟摘下来,在指尖掐灭,嘴角重新咧开:
“行了兄弟们,牛逼吹得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他起身拍了拍病号服上的褶子,拖鞋在地砖上“啪嗒啪嗒”拖了两步,走到门口时回头,冲一屋子崇拜者眨了眨眼:
“一会儿还有几个朋友要来,麻烦兄弟们给调一辆飞往主战区的飞梭,放个行,都是自己人。”
人群中含笑的总调度长笑着走上前来,应道:
“谭校开口了那必须的!A3口,有一辆待命的运输飞梭,您直接去就行!”
“好兄弟!下次回来,给兄弟们多带两条好烟!”
谭行哈哈一笑,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病号服猎猎翻飞。
他眯起眼,嘴角的笑纹里慢慢凝出一抹凶戾......
门内,喧嚣渐落。
年轻调度员凑到总调度长身边,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总调……谭校的意思是给他调一台飞梭跨区……咱们真调吗?要不要先上报?”
年长的总调度长回头瞪了他一眼:
“先别报。等谭校起飞之后半小时再递消息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不高,却让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一瞬:
“有什么责任,我扛着。干活。”
年轻调度员眼里那点犹豫“啪”地就碎了,腰杆一挺,嗓门蹿高了三分:
“是!我现在开航线和调度批文!”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屏幕上的航线图迅速拉出一条红光笔直的路径......东部战区空港,直连主战区天王殿空港。
指挥室里重新忙碌起来,再没人多问一句。
门外的夜色里,谭行已经裹紧那身蓝白条纹病号服,趿拉着拖鞋,大步朝A3口走去。
空港的夜风又硬又冷,灌进领口像刀片子刮肉。
他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没慢半分,拖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声响被跑道灯的光吞没。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带着六场死战烧出来的凶戾,像一把刚磨完的刀。
他头也不回,嘴里呢喃出声,夜风把话音刮得碎碎的:
“秦怀化。”
“老子带兄弟来了!”
他走过一列停机坪边沿的警示灯,红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你准备好等死了吗?”
声音不大,却比空港的风还硬。
远处,A3口的飞梭已经亮起舱门灯,引擎发出低沉的预热嗡鸣。
谭行迈过最后一条警示线,拖鞋底踩上飞梭舷梯金属板的一瞬间......“铛”的一声脆响,像敲响了出征的战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空港调度中心的窗户里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那帮兄弟还在替他盯着屏幕。
他嘴角一扯,转回头,弯腰钻进了舱门。
舱内灯光雪白,气流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刚站直,还没来得及坐下,舱门内侧的通道里就传来四道沉稳的脚步声......整齐、有力,踏在金属地板上像擂鼓。
完颜拈花第一个走出来,猩红战甲裹着他修长的身形,肩甲上的猎杀者徽记被灯光一照,冷光流转。
“搞定了。”
他朝着一脸急切的谭行笑道:
“传唤令全部下发,军法部备案留底,流程干干净净。”
龚尊紧随其后,面无表情,猩红战甲的胸甲上刻着滴血双翼,他手上的战甲箱还带着引擎余温:
“我这里....所有兄弟都联系到了。传唤令已收,口径对完,准备就绪。明天下午六点,主战区空港集合......一个不少。”
辛羿从龚尊身后走出来,话不多,只点了一下头:
“情报口锁死了,没人会提前走漏。”
石玉杰最后出来,落了一步。
他身上也是穿着圣血天使战甲,但他脸上没什么兴奋,反倒是一脸复杂......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神里翻来覆去就写着一句话:
老子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在终端上盖电子章的那根手指,仿佛那根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从小到大,他石玉杰是出了名的守规矩、按章办、法度第一。
结果今晚,传唤令是他批的,电子章是他盖的,整个过程利索得像个惯犯......盖完章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变了。
谭行扫了一眼四人,目光落在石玉杰那张纠结的脸上,咧嘴笑了,也不点破,只是转头看向龚尊:
“我的呢?”
龚尊嘴角难得一翘,将手中最后一具战甲箱往前一递:
“谭大队长,穿上吧。”
谭行伸手接过战甲箱,拇指按在箱体识别区,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呢喃:
“不负圣洁列斯之血。”
“嘀......身份确认,谭行,圣血天使小队队长。战甲解封。”
箱盖弹开,猩红色的金属光泽像凝固的血潮涌出来,光照得他半张脸都染成了赤色。
谭行抬手,解下那身病号服随手扔在座椅上,裸着精悍的上半身,一截一截地把猩红战甲往身上扣。
肩甲合拢时“咔嗒”一声闷响,胸甲贴合胸腔的瞬间,战甲表面滴血双翼暗纹逐一亮起,从胸口蔓延到肩头,像某种古老战纹在苏醒。
最后一块胫甲归位。
谭行站直。
那一瞬间,舱内气流都仿佛停滞了一拍。
五道身着猩红战甲的身影并肩而立。
而谭行站在最前面,胸甲上六道刻痕......那是六尊邪神陨落后战甲自动铭刻的战绩......在灯光下猩红如血。
五个人,五套甲,站在一起像一堵烧着火的墙。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老油条的痞气,有刀口舔血的凶悍,但底子里压着同一股劲儿......那是少年意气。
谭行嘴角一扯:
“准备好了吗?兄弟们,大刀可还在等我们呢!”
“走起。”
“走。”
“好久不见那孙子了,大蜈估计都忘了他这个老子了!”
话音未落,舱门外猛地炸起一声爆喝......
“操!你们这帮王八犊子!等等老子!”
五人齐齐一惊,手上真元都差点攥出来,但下一瞬,听见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嗓子,紧绷的肩头全松了。
舱门都没来得及完全打开,一条人影就从门缝里硬挤了进来......林东,一身崭新的参谋军官服笔挺板正,肩膀上箭穿四星的肩章在灯光下锃亮得晃眼。
领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折了三道褶,可头发却跑得乱七八糟,额角还挂着汗。
他一脚踩进舱内,指着五人就开喷:
“你们这帮扑街仔,搞事都不喊老子!老子从战区指挥中心跑到医疗中心,扑了个空!一查监控,就看见你们偷偷摸摸往空港赶,老子就知道你们要闹幺蛾子!”
谭行抱臂一笑,战甲上的刻痕随着动作一闪:
“林狗!你不是还要统筹战局吗?”
“统筹个屁!”
林东一屁股砸进座椅里,手指“啪”地扣好安全带,嘴里骂骂咧咧:;
“三位五星总参回来了,还有我啥事?一回来就把我指挥权撸了个干净,就给我升了一颗星,打发狗似的撵我放假!”
他往前一探身,指着谭行的鼻子:
“一星期假!七天!我不跟着你们这帮莽夫走,我还能干嘛?”
林东看着五人,冷笑一声,伸手整了整被挤歪的领口,脊背往座椅靠背上一挺,那股子属于战场参谋的凌厉劲儿......“唰”地就回来了。
“别逼逼了,走吧。你们这帮莽夫,没我这个大脑,万一惹出什么事来,都没人给你们擦屁股!”
五人看着他那一身崭新军服、肩章上锃亮的四颗星,和他脸上那股“老子就是来兜底”的理所当然,沉默了一秒。
然后谭行“哈”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完颜拈花笑了,龚尊嘴角抽了,辛羿低头笑出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起来,连石玉杰那张麻木的脸都裂开了一条缝。
“哈哈哈!”
笑声在飞梭舱内炸开,撞在金属壁上弹回来,震得座椅都在抖。
五道猩红战甲的身影围着中间那个笔挺的参谋军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东被笑得脸上挂不住,抬脚虚踹了一下谭行的膝甲:
“走不走!再笑老子自己开飞梭走了!”
谭行忍笑直起身,抬手擦了下眼角,走到驾驶舱隔板前,拿起舱内对讲机,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兄弟,人到齐了,出发。”
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压抑着激动的一声回应:
“是!谭校!”
飞梭引擎骤然拔高,从低沉的嗡鸣猛地蹿成尖锐的啸叫。
舱门彻底合拢,气密锁发出“咔嗒”一声重响。
五道猩红战甲并排站在舷窗前,林东坐在他们身后,翘着腿,手指在膝头轻轻叩着节拍。
舷窗外,空港跑道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化成一条光河。
下一秒......银白色的飞梭猛地一沉,随即冲天而起,贯穿东部战区的夜空。
方向:主战区。
天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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