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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艳红的忏悔:“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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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丽梅那句冰冷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张艳红早已支离破碎的心防。“除了‘对不起’,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问题太尖锐,太现实,将她所有模糊的、基于愧疚和痛苦的“必须来”的冲动,都逼到了无处遁形的角落。

    她想要什么?她敢要什么?

    张艳红颓然地坐在那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哭泣都失去了声音。姐姐的目光像手术刀,冷静而残酷地解剖着她的狼狈,她的无措,她那自以为深刻实则空洞的忏悔。是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怎么能抵消她造成的混乱、损失和伤害?怎么能修复那道被至亲之人亲手撕裂的信任裂痕?

    无边的绝望和自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韩丽梅的眼睛,那里面深不见底的平静,比愤怒更让她恐惧。那意味着,在姐姐心里,她已经无关紧要到连情绪都不值得为她波动了吗?还是说,那份恨意已经沉淀成了更深、更冷、更坚固的东西,任何言语都无法触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张艳红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正沿着脊背无声滑落。她知道,如果此刻她不说话,如果她就此退缩,那么这扇门,这间办公室,以及门后那个她曾经仰望、依赖、最终又深深伤害了的姐姐,将永远对她关闭。她将永远被困在“背叛者”的泥沼里,背负着“对不起”三个字带来的、永无止境的愧疚,却连一个直视对方、剖白内心的机会都失去。

    不。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即使姐姐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即使她会用更冰冷的话语刺伤她,她也要说。不是为了求得宽恕,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稍微喘口气,能让自己在往后无数个被悔恨啃噬的夜里,不至于被“我连一句像样的忏悔都不敢说”这样的念头彻底压垮。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抬起了头。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但她这次没有躲闪,而是用那双红肿的、盛满了痛苦却也燃起一丝微弱决绝的眼睛,迎向了韩丽梅审视的目光。

    “我……”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和泪的重量,“我知道‘对不起’什么都不是。我知道我毁掉的,是姐姐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是你对我的信任,是……是我们之间本来就不算多的那点情分。” 泪水再次滚落,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姐。我知道我不配。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配。”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都做了什么。不是辩解,不是推卸责任。就是……把我当时那些肮脏的、愚蠢的念头,把我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的,都告诉你。让你知道,你恨的、恶心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让你知道,你那声‘蠢货’,骂得一点都没错。”

    韩丽梅依旧没有动,但她的眼神似乎微微凝缩了一下,那深潭般的平静表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继续锁着张艳红,仿佛在说:我在听。

    这细微的变化,或许只是张艳红的错觉,但却给了她一丝继续下去的勇气。她将目光从韩丽梅脸上移开,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看着几个月前那个愚蠢又可悲的自己。

    “他……张伟第一次找我,说有个能赚快钱的路子,问我知不知道公司新系列的一些情况时,我……我其实犹豫过。” 张艳红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和深深的自嘲,“我知道这不对。真的,姐,我当时就知道。但我没立刻拒绝。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只是问问,又没真的给。而且……他是哥哥啊,他以前对我也……不算太差。最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羞耻,“我……我羡慕。羡慕那些同事能买名牌包,能随时去高级餐厅,能眼睛不眨地买最新款的手机。我住在你的公寓,拿着你给的、在你看来是‘锻炼我’、在我当时觉得是施舍的工资,我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我觉得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只配做你的小跟班。我想证明自己,想……想快点有钱,快点像她们一样,让你,也让别人,能高看我一眼。”

    这些话,她在心里反刍了无数遍,在独处的无数个日夜,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反复凌迟自己。可真正说出口,尤其当着韩丽梅的面说出来,那种羞耻和痛苦,依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看韩丽梅的表情,害怕在那张脸上看到鄙夷和恶心。

    “所以他后来再找我,用‘家里急用钱’、‘稳赚不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来哄我,用‘赚了钱我们一起分,你也好有点自己的底气’来诱惑我时……” 张艳红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我……我动摇了。不,不是动摇,是……是我心里那个阴暗的、贪婪的、想走捷径的念头,占了上风。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一点点无关紧要的信息,换一笔能让我挺直腰杆的钱。我甚至还……可耻地觉得,这是在帮你哥,也是在帮自己,是两全其美……”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至极的抽泣,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我太蠢了……真的太蠢了……我怎么会信他的鬼话?我怎么会觉得,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我怎么会……把你对我的好,把你给我的机会,都当成是施舍和看不起?我……我就是个被虚荣和愚蠢蒙住了眼的、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恶和绝望。泪水从她指缝中汹涌而出,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找不到任何出路。

    韩丽梅依旧坐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有变一下。但她的胸口,却随着张艳红那痛苦的自白,而微微起伏。她听到张艳红提及“羡慕同事”、“觉得是施舍”、“想证明自己”、“想让你高看一眼”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痛。她从未想过,自己出于责任和一丝血缘亲情的“照顾”,在张艳红心里,竟然被扭曲成了这样的解读。那种“我为你着想,你却觉得我在施舍”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而当张艳红用“白眼狼”这样尖锐的词语形容自己时,韩丽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恨意依旧存在,但恨意之下,某种更深沉的悲哀,如同冰冷的海水,悄然漫了上来。她恨张艳红的背叛,恨她的愚蠢,恨她轻易被贪婪和虚荣蒙蔽。可此刻,听着她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饰地剖开自己内心最不堪的角落,听着她对自己那毫不留情的唾弃和憎恨,韩丽梅却发现,那纯粹的恨意,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涌入了更复杂的东西——一种看到至亲之人堕落、迷失、自我践踏时,所产生的、混杂着痛心、失望、甚至是一丝……怜悯的情绪。

    是的,怜悯。这个认知让韩丽梅自己也感到一阵不适。她不该怜悯这个背叛者。可眼前的张艳红,如此痛苦,如此卑微,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卑劣和愚蠢,并且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在自我惩罚……她无法完全硬起心肠,将她与张伟那种冷静算计的恶等同视之。

    张艳红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恐惧、愧疚、自我厌弃全都哭出来。直到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哽咽,她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张狼狈不堪、眼睛红肿的脸。她没有看韩丽梅,只是盯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的、指节发白的手,声音低哑地继续:

    “东西……是我偷偷看的,记下来,用那种……不记名的电话卡告诉他的。每一次,我都怕得要死,手抖得厉害。可每一次,拿到他给的钱,看到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那种短暂的、罪恶的兴奋,又会让我把害怕压下去。我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越陷越深。直到……直到我发现,他问的东西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核心,直到我无意中听到同事议论‘星灿’的新品和我们有多像……”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我慌了,我去质问他。他……他承认了,还威胁我,说我已经是同谋,跑不掉了,如果我不继续,他就把我也供出来,让我一起完蛋。我……我当时吓傻了,六神无主。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更看不起我,我怕坐牢,我怕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只能像鸵鸟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他牵着鼻子走,继续当那个可悲的帮凶……”

    “直到东窗事发,直到你把我叫到这里……” 张艳红终于再次抬起泪眼,看向韩丽梅,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乞求,不是乞求原谅,而是乞求一个被彻底审判的机会,“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看一堆恶心的垃圾。那时候我才真的……醒了。我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毁了什么。”

    “然后就是东躲西藏,不敢见人,像过街老鼠。每一天都是煎熬,闭上眼睛就是你失望的眼神,是公司可能因为我而倒闭的噩梦,是张伟狰狞的威胁……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直到……直到我偶然发现了他藏起来的另一个手机,看到里面那些更肮脏的交易,看到他们连我都算计在内,准备事成之后一脚踢开……我才彻底死心,也才……有了一点勇气。”

    “整理那些证据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我一边哭一边整理,一边恨他,更恨我自己。我知道,把这些交出去,我自己也完了。但我更知道,如果不交,我这辈子就真的烂在泥里,再也抬不起头了。至少……至少这样做,能让你,让公司,少受一点损失。能让我……在彻底烂掉之前,做对最后一件事。”

    她终于说完了。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挣扎,以及最后那惨烈的、近乎自毁的“回头”,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韩丽梅面前。没有美化,没有推诿,只有血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真实。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艳红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证明时间还在流淌。

    韩丽梅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脱力、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袒露的妹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正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张艳红的忏悔,比她预想的更加彻底,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那不是简单的“我错了”,那是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一层层剥开皮肉,展示内里所有阴暗、懦弱、愚蠢和痛苦的自我凌迟。

    她相信了。相信这份忏悔的真实。因为没有任何表演,能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也正因如此,她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愤怒依旧在,对背叛的愤怒,对愚蠢的愤怒。但在这愤怒之下,那冰冷的恨意,似乎被这滚烫的、充满自我憎恶的泪水,灼出了裂痕。裂痕之下,是更深的疲惫,是看到至亲之人走上歧路、跌入深渊的痛心,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为那份最终选择回头、哪怕代价是自我毁灭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勇气。

    “说完了?” 良久,韩丽梅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以及一种深重的疲惫。

    张艳红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她怔怔地看着韩丽梅,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更深的绝望。她说完了,掏空了自己,可姐姐的反应,依旧如此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慌。

    “嗯。”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韩丽梅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那里面有审视,有评估,有仍未散去的冰冷,但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她知道,这场忏悔,对张艳红而言,是炼狱。对她自己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凌迟?逼着她去面对那些不堪的真相,去重新审视她们之间扭曲的关系,去触碰自己内心那片依然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的忏悔,我听到了。” 韩丽梅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很详细,也很……真实。”

    张艳红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听到”了,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原谅。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 韩丽梅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对不起’和忏悔,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它们填不平你挖下的坑,也治不好你插下的刀。”

    张艳红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 韩丽梅话锋极轻地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至少,你没再试图为自己开脱。至少,你承认了你的愚蠢、贪婪和懦弱。这,算是个开始。”

    一个开始?什么开始?张艳红茫然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韩丽梅。

    韩丽梅却没有解释。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艳红,望着窗外明净却遥远的天空。她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负。

    “你问我,你想要什么。” 韩丽梅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现在,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张艳红。”

    张艳红屏住呼吸,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韩丽梅缓缓转过身,逆着光,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张艳红的眼底:“如果,我是说如果,法律给了你机会,我也……暂时不把你驱逐出我的视线。你打算用你这‘烂掉’的余生,做些什么?继续像现在这样,哭哭啼啼,自我惩罚,然后等着时间把一切冲淡,或者等着别人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她的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艳红脑海中浑浑噩噩的黑暗。她从未想过“之后”。自首之后,她想的只有赎罪,只有承受惩罚,只有无尽的悔恨。余生该如何?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我……” 张艳红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被绝望淹没。姐姐的问题,冰冷而尖锐,却像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石头,激起了一圈涟漪。是啊,除了说“对不起”,除了自我惩罚,她还能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看着张艳红眼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茫然、痛苦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可能性”的探寻的光芒,韩丽梅知道,她的问题起了作用。忏悔是结束,也是开始。结束的是那个愚蠢、贪婪、懦弱的过去。而开始的是什么?是继续沉沦在愧疚的泥沼,还是……试着从那泥沼中,挣扎着,爬出来?

    她不知道答案。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看到张艳红“爬出来”。但至少,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至少,她没有再用冰冷的沉默,将对方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而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方面的审判和忏悔,而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不确定的……对话的可能。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信任的碎片依旧锋利,但至少,那扇紧闭的、名为“沟通”的门,被撬开了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

    而门缝之外,是更深的黑暗,还是极其微茫的光亮?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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