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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上海滩》文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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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故意留下来的剧本痕迹。

    (此处应有旧式台灯特写,昏黄光晕在雨夜窗玻璃上,晕开层层光圈)

    许文强放下电话时,窗外正下着入秋以来第一场冷雨。

    听筒里冯敬尧最后那句话,还粘在耳膜上:“文强,码头那批货,今晚必须上岸。”

    他走到窗前,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一道水痕。

    法租界的霓虹在雨幕中,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远处黄浦江的方向,传来汽笛声,闷闷的,像是被湿透的棉被捂住的口哨。

    (背景音乐起:低沉的大提琴弦音,混着雨滴敲打铁皮屋檐的节奏)

    “许先生,车备好了。”

    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手下立在门口。

    雨水顺着帽檐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痕迹。

    许文强转过身,从衣帽架上取下灰色风衣。

    衣领处别着的金色徽章,在灯光下闪了闪。

    ——那是三个月前,冯敬尧亲自别上去的。

    上面刻着精细的龙凤纹,中间一个小小的“冯”字。

    “阿力呢?”

    “已经在码头了。”

    手下顿了顿,“不过...巡捕房那边好像听到风声,今晚加派了两队人。”

    许文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早就不是那个初到上海、在报馆里靠笔杆子讨生活的愣头青了。

    这半年,他学会了如何在租界中,错综复杂的势力网里穿行。

    如何在枪口和刀刃的缝隙间呼吸。

    (镜头切换:黑色轿车碾过积水街道,车轮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如碎银飞散)

    (此处应有旗袍特写:墨绿色软缎,领口绣着银线缠枝莲,开衩处隐约露出的小腿线条,在车灯一闪而过时惊鸿一瞥)

    冯程程,推开百乐门舞厅的玻璃门时。

    正好看见父亲那辆黑色雪佛兰,消失在街角。

    她撑着伞站在雨里,墨绿色旗袍的下摆,很快被溅湿了一小片。

    “小姐,老爷吩咐过,今晚您最好早点回去。”

    司机老陈,从车里探出头。

    “我知道。”

    她嘴上应着,眼睛却盯着父亲车子离开的方向。

    又是码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高跟鞋踩进水洼,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书房外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父亲和那个新来的许先生,压低声音说着“货”“航道”“英国人”。

    当时许文强转过身,正好撞上她来不及躲闪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后露出那种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冯小姐。”

    他微微点头,擦身而过时。

    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危险的气息。

    “程程!”

    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回忆。

    方艳芸举着伞小跑过来,宝蓝色旗袍外,罩着白色针织开衫。

    鬓边的珍珠发卡,在雨夜里泛着温润的光。

    “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好今晚,教我跳新的狐步舞吗?”

    冯程程收回思绪,挽住好友的手臂:“忽然想起...家里的猫还没喂。”

    “骗人。”

    方艳芸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你明明是在想那位许先生吧?”

    “胡说!”

    (背景音乐切换:留声机里,传出周璇甜腻的嗓音,“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两个姑娘的笑声,融进雨声和隐约的歌声里。

    她们都不知道,十里外的十六铺码头,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此处应有特写:怀表表盘,时针指向十一点,秒针嘀嗒声在寂静的仓库里被放大)

    许文强蹲在堆满麻袋的仓库二楼,透过木板的缝隙盯着码头。

    雨小了些,江面上的货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阿力猫着腰挪过来,递给他一把驳壳枪。

    “强哥,船靠岸了。但...西边那几个仓库顶上有人。”

    许文强接过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早就料到不会这么顺利。

    ——冯敬尧的生意做得太大,眼红的人能从外滩排到闸北。

    “巡捕房的人呢?”

    “在五百米外的岗亭里喝茶。”

    阿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王打点过了,只要枪声不超过十分钟,他们‘听不见’。”

    (紧张节奏的背景音乐渐强,夹杂着江水拍岸声和隐约的汽笛)

    第一箱货刚吊下船,枪声就响了。

    不是从西边仓库,而是从江面上。

    ——两艘小艇像水鬼一样,从货轮的阴影里窜出来。

    艇上的人端着长枪,子弹打在水泥码头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娘的,是水匪!”

    阿力骂道。

    许文强已经冲下楼。

    风衣下摆在奔跑中扬起,像乌鸦的翅膀。

    他一边跑一边计算:水匪八人,自己这边十二人,但对方占了先机。货轮上的水手开始还击,码头上乱成一团。

    (慢镜头:子弹打入水面的涟漪,弹壳落地弹起的弧度,许文强侧身躲避时风衣的飘动轨迹)

    一颗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

    他躲到起重机后面,瞥见第三号仓库的门开了条缝。

    ——那里,本该是自己人埋伏的位置。

    不对劲。

    “阿力!”

    他吼道,“带五个人去三号仓库看看!”

    话音未落,西边仓库顶上的枪也响了。

    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在码头上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许文强心里一沉:三方人马。

    水匪、仓库顶上不明身份的人、还有三号仓库里,可能存在的叛徒。

    (背景音乐达到高潮:急促的鼓点、尖锐的弦乐、突然插入的铜管爆破音)

    货轮船长是个俄国佬,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在喊:“开船!我们开船!”

    “不能开!”

    许文强冲过去,一把抓住船栏,“货还没卸完!”

    “要命还是要货?”

    俄国佬瞪着眼睛,手里的左轮手枪对准了他。

    时间凝固了一秒。许文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您说得对,命重要。”

    俄国佬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干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许文强突然矮身前冲,左手格开枪管。

    右手的驳壳枪,已经抵在对方下巴上。

    “但现在,你的命和我的货,都重要。”

    他轻声说,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黄浦江。

    (此处应有特写:许文强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另半张被货轮的探照灯照亮,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

    码头上枪声渐歇。

    水匪的小艇,有一艘被打沉了,另一艘仓皇逃离。

    仓库顶上的人,不知何时撤了,像从未出现过。

    三号仓库里,阿力揪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是上个月新来的,裤兜里搜出五十块大洋,说是昨晚一个戴礼帽的男人给的。

    许文强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用枪管抬起他的脸。

    “强哥...强哥我错了...”

    年轻人战栗着涕泪横流。

    “那个人,”

    许文强声音平静,“左边眉毛是不是有颗痣?”

    年轻人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许文强站起身,对阿力说:“收拾干净。货点数装车。”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四十七分。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九分钟。

    巡捕房的哨声,准时在远处响起,像这场戏的落幕铃。

    (场景切换:冯公馆书房,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墙上的自鸣钟敲响十二下)

    冯敬尧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

    核桃在他掌心转动,发出规律的低响。

    许文强站在桌前,风衣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都解决了?”

    “货安全入库。水匪跑了四个,死了三个,抓了一个。内鬼也揪出来了。”

    许文强顿了顿,“指使他的人,应该是金爷那边的。”

    冯敬尧手里的核桃停了停:“金大中?那个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法租界的赌场,最近被我们压得厉害,上个月又丢了两条货运线。”

    许文强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擦去手上的污渍,“狗急跳墙。”

    (此处应有特写:壁炉火光在冯敬尧眼镜片上跳跃,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做得好。”

    冯敬尧终于露出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这是你这个月的。另外,下周末商会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许文强接过信封,厚度超出预期。他抬起眼。

    “程程也会去。”

    冯敬尧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意味深长。

    “她最近总问我,许先生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许文强垂下眼帘:“承蒙冯小姐记挂。”

    离开书房时,他在走廊里,遇见穿着睡袍的冯程程。

    她显然还没睡,手里拿着一本《申报》,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许先生?这么晚...”

    “和冯先生谈些事情。”

    许文强注意到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

    他移开目光,“冯小姐还没休息?”

    “在看明天的电影预告。”

    她晃了晃报纸,忽然压低声音,“码头...没事吧?”

    许文强看着她眼中真实的关切,心头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但他只是微笑:“一切都好。夜深了,冯小姐早点休息。”

    他转身下楼,听见她在身后轻声说。

    “许先生,雨天路滑,小心些。”

    (背景音乐:轻柔的钢琴独奏,混合着渐远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雨声)

    走到公馆门口时,管家追上来递给他一把伞。

    “许先生,老爷吩咐开车送您。”

    “不用,我想走走。”

    许文强撑开伞,走进深夜的雨幕。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水洼里,投下长长的倒影。

    他摸了摸风衣内袋,那个信封硬硬的硌着胸口。

    半年。

    来上海整整半年了。

    从报馆小编辑,到冯敬尧的左膀右臂。

    从住亭子间到在霞飞路,许文强有了一套公寓。

    他得到很多,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睡眠,比如那个曾经相信,笔杆子能改变世界的自己。

    拐进弄堂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巷子深处,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站在那里。

    伞面抬起,露出方艳芸妆容精致的脸。

    “许先生,这么巧。”

    她笑靥如花,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许文强握伞的手紧了紧:“方小姐这是...夜游?”

    “我在等人。”

    她走近几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水帘,“等一个能告诉我今晚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方小姐消息灵通。”

    “在上海,不多长几只耳朵,活不长。”

    方艳芸从手袋里取出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特别是女人。”

    许文强看着她吐出的烟圈,在雨中迅速消散:“那方小姐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

    她压低声音,“金大中今晚损失了三个人,气得砸了最心爱的紫砂壶。我还听到,法租界巡捕房的李探长,明天要去见英国领事。”

    她顿了顿,“最有趣的是,我听到冯先生,打算把女儿嫁给你。”

    许文强瞳孔微缩。

    方艳芸笑了,笑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开玩笑的。不过...许先生,上海滩这池水很深,游泳的时候,记得换气。”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

    最后,消失在雨声中。

    许文强站在原地,直到香烟的气味完全散去。

    他抬头看了看弄堂上方,狭窄的天空。

    雨丝如银线,将这片不夜城,缝进一张巨大的网里。

    而他,正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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