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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应有怀表特写:鎏金表盖弹开,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十分,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寂静中放大成心跳声)
许文强在公寓窗前,站了一整夜。
雨停了,霞飞路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在偶尔路过的车灯照射下,像碎钻般闪烁。
他手里攥着方艳芸留下的那句话,每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灼烧。
——“冯先生打算把女儿嫁给你”。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背景音乐起:单簧管孤独的旋律,混着远处黄浦江隐约的汽笛声)
(场景切换:冯公馆早餐厅,留声机里放着梅兰芳的《贵妃醉酒》,银质餐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冯程程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杏仁茶。
目光第三次,飘向父亲左手边的空座位。
“别看了,他今天不会来吃早饭。”
冯敬尧放下报纸,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文强昨晚忙到很晚,我让他多睡会儿。”
“谁看他了。”
冯程程脸微红,低头啜了一口茶。
“我只是奇怪今天的报纸怎么还没到。”
管家适时出现,递上还带着油墨味的《申报》。
头版头条赫然是“十六铺码头昨夜发生枪战,警方称系水匪火并”。
冯敬尧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写得不错。”
他看向女儿,“今晚英国领事馆的慈善舞会,礼服准备好了吗?”
“下午和艳芸去永安公司选。”
冯程程犹豫了一下,“爹,昨晚...您没受伤吧?”
“我?”
冯敬尧笑了,“你爹我在家里喝茶听戏,能受什么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倒是文强,为了咱家的生意,冒了不少风险。”
冯程程捏着勺子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
她想起半夜隐约听到的电话铃响,想起父亲书房亮到凌晨的灯光。
想起许文强,离开时风衣下摆深色的水渍。
“他...”
她开口,却不知道要问什么。
(特写:银勺在杏仁茶里,搅出的漩涡,一圈圈扩散,最终消失在碗沿)
(此处应有西装特写:深灰色英国呢料三件套,领口别着精致的铂金领针,袖扣是两颗简单的黑玛瑙。)
许文强站在裁缝店的全景镜前,老师傅正跪着为他调整裤脚长度。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半年前定做这套西装时,他还是报馆那个等着领薪水的编辑。
现在,却是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新晋人物。
“许先生穿这身去领事馆舞会,一定是最出众的。”
裁缝师傅谄媚地笑着。
“出众未必是好事。”
许文强淡淡地说,从镜子里看见店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金大中。
(背景音乐突变:留声机针头,刮过唱片般的刺耳转音)
金爷今天穿了身枣红色长衫,手里盘着那对,据说值五百大洋的核桃。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
“哟,许先生也在。”
金大中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真巧。”
许文强转过身,微微颔首:“金爷。”
“昨晚睡得可好?”
金大中走近几步,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
“我倒是没睡好——养了三年的看门狗,突然死了,心里难受。”
店里空气骤然凝固。
老师傅的手抖了一下,针扎进手指,血珠立刻冒出来。
“畜生终究是畜生,”
许文强面不改色,“死了再养就是。金爷要是喜欢,我可以送您一对上好的猎犬。”
金大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好!年轻人有胆识!”
他拍了拍许文强的肩,力道很重。
“今晚领事馆舞会,许先生也去吧?咱们...舞池里见。”
他带着人走了,留下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裁缝师傅这才敢喘气:“许、许先生,您可要小心,金爷他...”
“裤子长度刚好。”
许文强打断他,脱去上衣,“就这样吧。”
走出裁缝店时,他摸到西装内袋里,硬硬的东西。
——那把昨晚用过的驳壳枪。
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不真实感。
(下午四点,永安公司女装部,此处应有旗袍海洋的特写:各色绸缎如彩霞铺满视线)
方艳芸举着一件,藕荷色绣银蝶的旗袍在身前比划。
“这件怎么样?”
“太素了。”
冯程程心不在焉地翻着另一排衣架。
“那这件?”
宝蓝色镶金边的。
“太艳。”
方艳芸放下衣服,叹了口气。
“我的大小姐,您到底想穿什么?咱们已经逛了两小时了。”
冯程程终于停下动作,咬着嘴唇。
“艳芸,你昨晚...是不是见到许先生了?”
(音乐暂停一瞬,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方艳芸转身背对着她,假装认真看一件月白色旗袍。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早佣人说,你凌晨才回来。”
“我在百乐门,陪几个银行家打牌。”
方艳芸语气轻松,“赢了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许先生也打牌吗?”
方艳芸终于转回身,看着好友的眼睛。
“程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要知道。”
冯程程的声音很轻,但坚定。
两个女人,在堆满华服的房间里对视。
窗外传来电车铃声和报童的叫卖声,那些属于白日上海的、明亮嘈杂的声音。
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见到他了,”
方艳芸最终开口,“在离你家三条街的弄堂里。他一个人在雨里站着,像...”
她寻找合适的词,“像迷路的鬼魂。”
冯程程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程程,听我一句劝,”
方艳芸握住她的手,“许文强这样的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他身上有血的味道,洗不掉的。”
“我爹身上也有。”
冯程程抽回手,“整个上海滩,谁手上是干净的?”
“那不一样。”
方艳芸摇头,“你爹的江山已经打下来了,许文强的刀还在滴血。靠近他,会被溅到的。”
(特写:冯程程的手指,划过一件正红色旗袍,金线绣的凤凰在指尖下展开羽翼)
“我就要这件。”
她突然说。
方艳芸愣住:“红色?你从不穿这么艳的...”
“今晚就穿这件。”
(晚七点,英国领事馆,此处应有水晶吊灯大特写:上千颗水晶折射着烛光,将整个舞厅变成璀璨的星河)
许文强站在舞厅边缘的廊柱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碰过唇的香槟。
他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
——英国领事夫妇、法国公使、日本商会的代表、青帮各位头面人物。
...还有金大中,他正和一个穿军装的人相谈甚欢。
冯敬尧带着女儿入场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只是因为冯家的权势,更因为冯程程那一身红衣。
许文强第一次见她,穿这样明艳的颜色。
正红色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
金线凤凰从肩头盘旋至腰际,随着她的走动仿佛要振翅飞起。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背景音乐:交响乐团奏起《蓝色多瑙河》,但弦乐部分刻意拉长,营造出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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