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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梅雪初霁，故交远道来
雪后初晴的清晨，阳光把槐香堂的院子照得透亮，积雪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梅枝上的雪水顺着花瓣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嗒嗒”的轻响。阿禾正蹲在院角铲雪，铁铲碰到冻土发出“咔”的脆响，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节奏轻快，不似本地农户的慢步。
“这时候会是谁？”她直起身，拍了拍沾雪的手套，眼角余光瞥见猎手已经站在门后，手按在门闩上，神情警惕——这年头不太平，雪天赶路的多是急事。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住，接着是个爽朗的笑声，穿透寒意撞进院子：“猎手！阿禾！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阿禾和猎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猎手猛地拉开门，晨光里立着个穿藏青色短打的汉子，腰间挂着柄嵌玛瑙的弯刀，坐骑是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还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老萧？！”猎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上前一步攥住对方的胳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关外守着商队吗？”
被称作老萧的汉子哈哈一笑，拍开他的手，掸了掸肩上的雪：“再不来，怕是你们俩把我忘干净了！去年说好的开春聚聚，结果等你们的信等了个寂寞！”他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阿禾身上时笑意更深，“阿禾姑娘也在，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阿禾笑着上前见礼：“萧大哥，快进屋暖和着，我去烧茶！”老萧是猎手在关外认识的商队头领，前年冬天路过槐香堂避过雪，性子豪爽，还教过她几招防身的把式。
“别忙！”老萧从马背上解下包袱，往桌上一扔，“先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物件——两匹西域的云锦，颜色像极了雨后的天空；一罐子黑黢黢的药膏，标签上写着“雪参膏”；还有个巴掌大的铜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鸽卵大的珍珠，在晨光里泛着晕彩。
“你这是……”猎手皱眉，“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老萧灌了口猎手递来的热茶，咂咂嘴：“去年你们寄的紫苏种子在关外种活了！那玩意儿抗冻得很，帮我们商队解决了不少牲口过冬的草料问题。这点东西算谢礼，嫌少我下次再补！”他指了指那盒珍珠，“这是给阿禾姑娘的，西域来的，据说磨成粉敷脸能去疤，你上次说采药时被荆棘划了脸，试试？”
阿禾脸颊微红，连忙摆手：“萧大哥太客气了，种子能活是运气，哪能要你的东西。”
“拿着！”老萧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再推托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猎手，“对了，这次来，还有件正事。”
猎手看出他神色凝重，示意阿禾去厨房准备早饭，自己拉着老萧往堂屋走：“出什么事了？”
“关外不太平，”老萧的笑容淡了下去，“蒙古那边的部落起了冲突，有股散兵游勇往关内跑，烧了我们两个驿站。我怕他们骚扰到这边，特意绕路来报个信，你们得提前防备着。”他从怀里掏出张地图，在桌上铺开，“这是他们可能走的路线，大概还有半月能到这一带。”
猎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眉头紧锁：“带了多少人？”
“不好说，少说也有百十来号，都是些抢惯了的狠角色。”老萧喝了口热茶，“我已经报给官府了，但官兵动作慢，你们自己得有准备。我商队的伙计都带着家伙，要么，我留几个人帮你们？”
“不用，”猎手摇头，“槐香堂这点家底还能应付，你商队还要赶路，人多了反而累赘。”他忽然看向厨房的方向，“我会让阿禾去通知村里，让大家提前把牲口和粮食藏好，再组织些青壮汉子巡逻。”
老萧点头：“也行，你们熟门熟路，比我们这些外人强。对了，我带了几杆火枪，给你留下，防身用。”他从马背上取下用油布包着的长杆物件，解开一看，是四杆锃亮的火枪，枪管上还刻着防滑纹。
“这太贵重了……”
“少废话！”老萧打断他，“要么收着，要么我现在就把珍珠拿回来！”
猎手无奈收下，心里却暖烘烘的。这时阿禾端着早饭进来，小米粥的香气混着咸菜的咸鲜漫开来，暂时驱散了堂屋的凝重。
“萧大哥尝尝我做的萝卜干！”阿禾把碟子推过去，“用去年的老萝卜腌的，配粥正好。”
老萧夹了一筷子，眼睛一亮：“比关外的奶酪还下饭！阿禾姑娘这手艺，难怪猎手这小子不肯跟我去关外跑商，换我我也留这儿！”
猎手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阿禾低头盛粥，耳尖悄悄红了。
吃过早饭，老萧要赶在雪化前继续赶路，猎手把他送到村口，又塞回一包新收的紫苏籽：“这个种下能当药材，比草料值钱，给你商队添点收入。”
老萧哈哈笑着收下：“还是你懂我！半月后我派个伙计来看看，要是没事，咱再喝一场！”他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踏雪而去，蹄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越来越远。
猎手回到院子时，见阿禾正把珍珠盒放进柜子最深处，手里拿着那杆火枪比划，神情认真。“别乱动，”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调整她的姿势，“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得把枪托抵在肩膀上。”
阿禾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这样？”她仰头问，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嗯。”猎手的声音有些沙哑，松开手退开半步，“等下我教你怎么装弹，多练几次就熟了。”
阿禾点头，看着他去库房翻找弹药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杆冰冷的火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珍珠盒上，泛出柔和的光，她摸了摸心口，那里像揣了个暖炉——有朋友相护，有爱人相守，哪怕前路有风雪，又有什么好怕的？
院外的梅枝上，最后一片积雪滑落，露出底下饱满的花苞，像在预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终将被春日的暖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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