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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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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廿三,霜重。

    天还没亮,城墙上就结了层白霜。守夜的士卒抱着长枪,靠在垛口后打盹,呼出的白气在晨曦中迅速消散。远处地平线上,卢龙军的营火像撒了一地的火星,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林陌登上北门城楼时,石敢和几个将领已经等在那里。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探马最新回报,”石敢指向东北方向,“李匡威的主力昨日黄昏抵达,在十里外扎营。人数至少三万,其中骑兵五千。看架势,今天就会攻城。”

    林陌顺着方向望去。晨雾中,能隐约看见卢龙军的营寨轮廓,旌旗如林。更远处有烟尘腾起,是骑兵在调动。

    “城墙加固得如何?”

    “北门、东门都加高了三尺,护城河挖深了一倍。”负责城防的校尉王硕回道,“但时间太紧,西门和南门只做了简单修补。而且……”他顿了顿,“守城器械不足。滚木礌石只够用三天,火油只有五十桶,箭矢倒是攒了不少,但弓手只有八百人。”

    幽州城是座大城,城墙周长十二里。按常理,至少需要两万守军才能勉强守住四面。而他们现在能战之兵,加上新整编的,满打满算一万二。还要分兵把守四门,捉襟见肘。

    “李柱子,”林陌看向年轻将领,“你带两千人守西门。记住,西门外地形开阔,卢龙军若主攻,很可能会选那里。不求你击退敌军,只要拖住,拖到天黑。”

    “末将领命!”

    “赵冲。”

    “在!”

    “你带三千敢死队,在北门外三里处的矮坡设伏。等卢龙军攻城时,从侧翼突袭他们的攻城器械。得手就撤,不要恋战。”

    赵冲抱拳:“末将明白!”

    林陌又看向石敢:“你带铁林都坐镇北门,哪里吃紧就去哪里。另外……”他压低声音,“工匠营做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石敢点头:“二十个‘火雷包’,五百支‘火箭’,都藏在城楼下的暗格里。工匠说,那玩意儿不稳,让咱们小心用。”

    “知道了。”

    部署完毕,众将领命而去。城墙上只剩下林陌和几个亲卫。

    晨雾渐渐散去,卢龙军的营寨清晰可见。营门打开,一队队士卒列阵而出,黑压压的,像潮水般漫过原野。最前面是攻城器械:云车、冲车、投石机,都用牛马拉着,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

    咚——咚——咚——

    战鼓声从卢龙军阵中传来,低沉,压抑,敲在每个人心上。

    城墙上,守军握紧兵器,有人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陌走到垛口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这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之前的小规模战斗还能取巧,但今天,是真正的攻城战。没有取巧,只有硬碰硬。

    “节帅。”柳盈盈不知何时上了城楼,手里端着个木盘,上面是热腾腾的胡饼和肉汤,“吃点东西吧。”

    林陌接过,咬了一口。饼很硬,肉汤咸得发苦,但他吃得很快。

    “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

    “妾身……想看看。”柳盈盈站在他身侧,也望向城外,“看这乱世,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她轻声说,“就是……很多人想杀很多人。”

    很朴素的总结,但很准确。

    卢龙军前锋进入一里范围时,城墙上响起了号角。弓手们拉开弓弦,箭矢斜指天空。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箭雨腾空。

    卢龙军前排竖起大盾,箭矢叮叮当当落下,但仍有不少穿透缝隙,射中人马。惨叫声传来,但军阵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攻城车推进到护城河边,开始架设浮桥。投石机在后面固定,绞盘吱呀作响,巨大的石块被装进皮兜。

    “礌石准备!”城头将领高喊。

    守军抬起石块,堆在垛口边。

    第一块巨石从卢龙军阵中飞出,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两个守军被砸成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城墙在颤抖。

    林陌被亲卫拉到城楼后躲避。碎石如雨,砸得盾牌砰砰作响。

    “节帅,这里太危险!”石敢吼道,“您先下城!”

    “我不走。”林抹去脸上的灰,“传令,投石机还击!瞄准他们的攻城车!”

    幽州城头也有几架小型投石机,但射程和威力都远不如卢龙军的。石块飞出,大多落在空地上,只有一块砸中了一架云车,木屑纷飞。

    但这已经够了。

    卢龙军的攻势微微一滞。趁着这个间隙,幽州弓手再次放箭,这次射的是操作投石机的士卒。

    惨叫声中,一架投石机哑火了。

    但更多的云车推进到了护城河边。浮桥已经搭好,卢龙军士卒举着盾牌,开始冲锋。

    “倒火油!”林陌下令。

    滚烫的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浮桥和云车上。紧接着火箭射下。

    轰!

    火焰腾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卢龙军士卒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坠入护城河。云车也被点燃,浓烟滚滚。

    但卢龙军太多了。后面的士卒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新的云车又推上来。

    一架云车终于靠上城墙,搭板放下,卢龙军重甲步兵蜂拥而上。

    “长枪队!顶住!”

    幽州军的长枪兵挤到垛口,长枪如林,刺向搭板上的敌人。第一个冲上来的卢龙军校尉被三根长枪同时刺穿,但他临死前抓住了枪杆,为后面的同伴争取了一瞬。

    就这一瞬,五六个卢龙军冲上了城墙。

    白刃战开始了。

    林陌拔出横刀,冲向最近的一个缺口。一个卢龙军士卒刚砍倒一个幽州守军,转头看见林陌,狞笑着扑来。

    刀光交错。

    林陌侧身避过劈砍,横刀自下而上斜撩,切开对方皮甲,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口。那士卒踉跄后退,被后面的幽州守军补刀刺死。

    但更多的卢龙军爬上来了。

    城墙狭窄,双方挤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坠下城墙,摔在下面的尸堆上。

    林陌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他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每挥一次刀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

    停就是死。

    “节帅小心!”

    石敢的吼声传来。林陌回头,看见一个卢龙军重甲步兵正朝他冲来,手里提着柄沉重的战斧。他侧身躲开斧劈,横刀砍在对方腿上,但只砍破皮甲,没能伤到骨头。

    重甲步兵狞笑,再次抡起战斧——

    噗嗤。

    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穿透重甲缝隙,扎进他脖颈。重甲步兵瞪着眼,缓缓倒地。

    林陌转头,看见柳盈盈握着枪杆,手在发抖,脸色惨白。

    “你……”他刚开口,又有一队卢龙军冲上城墙。

    来不及多说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时,卢龙军终于暂时退却,留下城墙上下堆叠的尸体。

    幽州军勉强守住了第一波,但伤亡惨重。光是北门就死伤超过五百人,其他各门的战报还没送来。

    林陌靠在垛口后,喘着粗气。铠甲被砍出好几道口子,左臂的绷带已经全部染红。

    柳盈盈递来水袋,手还在抖。

    “你刚才很勇敢。”林陌接过,喝了一大口。

    “妾身……妾身杀人了。”

    “嗯。”

    “他死了。”

    “嗯。”

    柳盈盈忽然蹲下,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

    林陌没安慰她。这是乱世,每个人都得适应。不适应的人,活不长。

    石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腿中了一箭,简单包扎过:“节帅,统计出来了。北门伤亡五百三,东门伤亡两百,西门……李柱子那边还没消息,但看烟尘,打得应该很激烈。”

    “援军呢?”林陌问,“赵冲的敢死队出击了吗?”

    “出击了,烧了三架云车,但被卢龙骑兵缠住,损失过半。赵冲本人带伤杀回来了。”

    林陌闭了闭眼。三千敢死队,回来不到一千五。

    “节帅,”石敢压低声音,“咱们的‘火雷包’,要不要用?”

    “再等等。”林陌看向城外。卢龙军正在重新列阵,显然在准备第二波攻势,“等他们主力压上来,一次性用。”

    午时过后,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卢龙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四面强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门和西门。投石机全部对准这两段城墙,巨石如雨。

    城墙开始出现裂缝。有一段女墙被连续击中,轰然坍塌,守军摔下去七八个。

    卢龙军的云车再次推上来,这次更多,更密集。

    “放‘火雷包’!”林陌下令。

    藏在城楼下的亲卫抬出二十个陶罐。罐口塞着浸了火油的布条,罐身用麻绳捆着,里面是硫磺、硝石、木炭的混合物。

    点燃布条,从城头扔下去。

    陶罐落在卢龙军阵中,炸开——

    不是巨响,是沉闷的爆炸,火光迸射,浓烟滚滚。陶片四溅,周围的卢龙军士卒惨叫着倒地,身上扎满碎片。更可怕的是火焰,沾上火油的布条和硫磺燃烧起来,扑不灭,烧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卢龙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火箭!”林陌再次下令。

    五百支特制的火箭射出。这些箭的箭头绑着小竹管,里面是简易火药。射中目标后,竹管炸裂,虽然威力不大,但火光和声响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卢龙军阵脚大乱。战马受惊,冲撞自家军阵;士卒惊慌四散,互相践踏。

    “就是现在!”林陌拔刀,“开城门!突击队随我杀出去!”

    北门轰然打开。林陌一马当先,带着一千铁林都精锐冲出城门,直扑卢龙军中军。

    这是冒险,但也是唯一的机会。趁敌军混乱,斩将夺旗,或许能逼退大军。

    卢龙军显然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出击。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抵抗时,铁林都已经冲到了中军附近。

    林陌看见了李匡威的帅旗。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披着金色明光铠,正在指挥亲卫结阵。

    “随我冲!”林陌调转马头,朝帅旗杀去。

    一路劈砍,不知杀了多少人。马匹中箭倒地,他滚落在地,爬起来继续冲。

    距离帅旗还有三十步时,一队黑甲骑兵拦住了去路。

    是黑云都。

    这些骑兵眼神冰冷,动作整齐,显然比普通卢龙军精锐得多。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结成半圆阵型,缓缓逼近。

    林陌喘着粗气,横刀滴血。身边只剩不到一百铁林都,个个带伤。

    “薛崇!”李匡威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还敢出来送死!”

    林陌抬头,看见李匡威在亲卫簇拥下,正冷冷看着他。

    “李匡威,”林陌嘶声喊道,“幽州城就在眼前,你有本事就来拿!”

    “找死!”李匡威挥手,“杀了他!”

    黑云都骑兵冲锋。

    最后的厮杀。

    林陌挥刀格开刺来的长矛,反手砍断马腿,骑兵摔落,被他补刀刺死。但更多的骑兵冲上来。

    一个铁林都士卒被三把长矛同时刺穿,临死前抱住一个骑兵,一起滚下马。另一个士卒浑身是血,还在挥刀,直到被马蹄踏碎头颅。

    林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左肩被矛尖划开,深可见骨;右腿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站不稳了,单膝跪地,用刀拄着地面。

    周围,铁林都的人越来越少。

    难道要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幽州军的号角,也不是卢龙军的。

    是成德军的号角。

    东北方向,烟尘滚滚。一面“王”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镕的援军到了。

    李匡威脸色大变:“成德军?!他们怎么会……”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成德军骑兵如利刃切入卢龙军侧翼,本就混乱的卢龙军阵型彻底崩溃。

    黑云都不得不调头迎战成德军。压力骤减,林陌勉强站起身,看向冲在最前面的那骑白袍。

    是王镕。

    他一身银甲,手持长戟,所过之处卢龙军纷纷倒地。身后青衣剑客如影随形,配合默契。

    “薛节帅!”王镕杀到近前,勒马停住,“没来晚吧?”

    “刚好。”林陌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成德军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卢龙军腹背受敌,李匡威见势不妙,下令撤军。

    撤退很快变成溃退。卢龙军丢盔弃甲,往北逃窜。幽州军和成德军一路追杀,直到十里外才收兵。

    夕阳西下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林陌坐在一堆尸体旁,让军医包扎伤口。柳盈盈蹲在他身边,用湿布擦他脸上的血污。

    “节帅……”她声音哽咽,“您活着就好。”

    林陌想说点什么,但没力气了。

    王镕走过来,甲胄上也是血迹斑斑,但神色还算轻松:“李匡威跑了,但他主力受损不轻,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薛节帅,这一仗,我们赢了。”

    赢了。

    但代价呢?

    林陌看向城墙。那里还在冒烟,城墙上满是缺口,像一张被打烂的脸。

    守军的尸体正在被抬下来,一具接一具,排成长列。有人找到了同乡的尸体,抱头痛哭。有人呆呆坐着,眼神空洞。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陌问。

    石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哑着嗓子:“初步统计……我军战死三千七百余人,伤四千余人。卢龙军死伤……估计超过八千。”

    一万多条人命,就为了这座城。

    “百姓呢?”林陌又问。

    “城内百姓死伤……还没统计,但应该不多。主要伤亡是守军。”

    林陌点点头,勉强站起身:“走,进城。”

    城门已经残破不堪,吊桥断了半边。走进城里,街道上到处是惊慌的百姓,有人家在哭泣——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没能回来。

    林陌没有回帅府,而是直接去了伤兵营。

    那里已经挤不下了。院子里、走廊上、甚至街边,都躺满了伤兵。军医和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但人手还是不够。惨叫声、**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人间地狱。

    林陌走进去时,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卒正抓着军医的袖子哭求:“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回去……”

    军医满脸疲惫:“药不够了,麻沸散用完了。你忍着点,我得把你的腿锯掉,不然会烂。”

    “不……不要……”年轻士卒哭得撕心裂肺。

    林陌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听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腿没了,还能进军府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年轻士卒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

    林陌对军医说:“用我的那份麻沸散。”

    “节帅,您也受伤了……”

    “执行命令。”

    “是……”

    走出伤兵营时,天已经黑了。王镕跟上来:“薛节帅,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两人走进临时征用的一处民宅。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但谁都没胃口。

    “首先,”王镕开口,“母亲让我带话:崔文远虽死,但他在长安还有盟友。那人姓杨,是个宦官,权势很大。这次张贲的事,就是他在背后操纵。”

    杨姓宦官。林陌想起那封匿名信,还有刘承恩的暧昧态度。

    “其次,”王镕继续,“成德内部基本稳住了。崔文远的党羽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成德上下,听我号令。母亲说……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条件呢?”

    “没有条件。”王镕摇头,“至少现在没有。母亲说,河北三镇互相制衡这么多年,该变一变了。如果幽州和成德联手,或许……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陌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里有野心,但也有一种难得的清醒。他知道单靠成德成不了事,知道需要盟友。

    “你想怎么联手?”

    “军事同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王镕道,“如果卢龙或者其他势力攻击任何一方,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经济上,互相开放市场,减免关税。政治上……在朝廷那边,互相照应。”

    很实际的提议。

    “我同意。”林陌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王镕压低声音,“母亲让我提醒你:小心监军刘承恩。他表面是皇帝的人,实际上……可能是杨宦官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王镕有些意外。

    “猜的。”林陌道,“但还需要证据。”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敢冲进来,脸色铁青:“节帅!出事了!”

    “什么事?”

    “赵冲……赵冲死了。”

    林陌心头一沉:“怎么死的?”

    “说是伤重不治,但……”石敢咬牙,“但军医说,他的伤口有蹊跷。不是战伤,是……毒。”

    毒?

    林陌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

    “带我去看。”

    赵冲的尸体停在一间空屋里。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发紫。胸口那道刀伤并不深,按理说不该致命。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是‘牵机’。”随军的老医官颤声说,“一种慢性毒,沾在兵器上,伤口看着不深,但毒入血脉,三天内必死。而且……死前会很痛苦。”

    三天内。赵冲是三天前受的伤。

    谁下的毒?

    “他受伤后,谁给他处理的伤口?”林陌问。

    “是……是营里的医官。”石敢道,“但那个医官,昨天就失踪了。”

    又失踪了。

    林陌看着赵冲的尸体。这个曾经跟着张贲的将领,后来戴罪立功,今天在战场上拼死搏杀,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是因为他知道太多?还是因为……灭口?

    “节帅,”王镕忽然道,“我听说,长安那位杨宦官,最喜欢用毒。”

    线索串起来了。

    杨宦官操纵张贲,张贲失败被杀。赵冲作为张贲的心腹,可能知道一些秘密,所以被灭口。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军中高层,或者……监军。

    “石敢,”林陌缓缓道,“去请刘监军来。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是。”

    石敢退下后,王镕问:“你要动刘承恩?”

    “不一定。”林陌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但至少要让他知道……我知道。”

    夜深了。

    屋外,幽州城还在舔舐伤口。

    屋内,一场新的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林陌坐在灯下,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也等待,这场替身枭雄的戏,下一幕该怎么演。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瓶。

    崔婉给的药。

    毒药,还是解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是药。

    能治病,也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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