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穿越重生 > 晚唐:开局刺杀节度使 > 正文 第十六章 夜雨

正文 第十六章 夜雨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刘承恩来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屋瓦上沙沙作响,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门前形成一道水帘。刘承恩掀帘进来时,袍角湿了大半,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程式化的微笑,像戴了张面具。

    “薛节帅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他在林陌对面坐下,随侍的小宦官默默退到门外。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雨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这个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赵冲死了。”林陌开门见山。

    刘承恩笑容不变:“听说了。赵将军英勇杀敌,力战而亡,实为军中楷模。咱家已经拟好奏章,为他请功追封。”

    “他不是战死的。”林陌盯着他,“是中毒死的。伤口上抹了‘牵机’。”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窗棂。

    刘承恩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军中伤亡难免,薛节帅节哀。至于中毒之说……或许是军医误判?”

    “军医失踪了。”

    “哦?”刘承恩放下茶杯,“那倒是蹊跷。不过乱世之中,人各有志,或许是不愿再待下去,自行离开了。”

    滴水不漏。

    林陌换了个方向:“监军觉得,张贲余党清理得如何了?”

    “薛节帅雷霆手段,应该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刘承恩捻着佛珠,“只是……动静太大,难免会引起朝廷关注。陛下虽然信任节帅,但朝中总有言官喜欢搬弄是非。”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那监军以为,本帅该如何做?”

    “稳定为上。”刘承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幽州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整军备武,而非……继续深究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赵冲的死,只是细枝末节。

    林陌明白了。刘承恩背后的那个人——那个杨宦官——要保自己安插在幽州的棋子。赵冲的死是警告,也是交易筹码:别再往下查,否则还会有更多人死。

    “本帅明白了。”林陌点头,“多谢监军提点。”

    刘承恩满意地笑了:“薛节帅是聪明人。对了,王节度使这次助战有功,朝廷那边咱家也会如实禀报。成德与幽州守望相助,实乃河北之福。”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雨大,节帅早些歇息。这乱世里,能睡个好觉,也是福分。”

    说完,掀帘离去。

    林陌独坐灯下,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

    石敢进来,低声问:“节帅,就这么算了?”

    “不算又能怎样?”林陌苦笑,“刘承恩代表朝廷,他背后还有杨宦官。我们现在动不了他。”

    “那赵冲……”

    “厚葬。给他家人发三倍抚恤,子弟优先录入军府。”林陌顿了顿,“再暗中查,但不要声张。重点查最近和赵冲有过接触的人,尤其是……监军那边的人。”

    “是。”

    石敢退下后,林陌起身走到窗边。雨夜中,幽州城像一头受伤的巨兽,伏在黑暗里喘息。远处传来伤兵的**,隐约可闻。

    这一仗赢了,但赢得太惨。

    而真正的敌人,或许根本不在城外。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林陌起了个大早,先去伤兵营巡视。情况比昨天稍好,从成德运来的药品到了,几个老军医熬了一夜,总算把重伤员都处理了一遍。但死亡名单还在增加,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有人抬出去。

    走出伤兵营时,他看见柳盈盈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又走了几个?”林陌问。

    “七个。”柳盈盈声音沙哑,“都是年轻人。最年轻的才十七岁,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他娘昨天从乡下赶来,见到的已经是……”

    她说不下去了。

    林陌沉默片刻:“带我去见他娘。”

    那妇人跪在一具草席盖着的尸体旁,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空洞:“是……是节帅?”

    “是本帅。”林陌蹲下,“老人家,你儿子是为幽州战死的。从今往后,你就是军府的亲人。军府管你吃穿用度,养老送终。”

    妇人怔了怔,忽然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周围的伤兵、军医、乃至路过的士卒,都忍不住抹眼泪。

    林陌起身,对石敢道:“传令:所有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家中无男丁者,军府赡养其父母妻儿终身。若有人敢克扣抚恤,立斩不赦。”

    “是!”

    离开伤兵营,林陌去了工匠营。这里倒是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老商人周老板也在,正指挥伙计搬运牛皮和铁料。

    “节帅!”周老板见了他,连忙行礼,“第一批料子都到了,工匠们正赶工呢。”

    林陌看了看进度。皮甲已经做出两百多套,长枪头打了一千多个,箭头更多。但离全军换装还差得远。

    “周老板,”林陌示意他走到一旁,“有件事想请教。”

    “节帅请讲。”

    “你在长安有门路吗?”

    周老板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节帅是指……”

    “我想知道,宫里那位杨公公,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老板额头冒汗:“这……这小人哪敢打听宫里的事……”

    “不敢打听,还是不愿说?”林陌盯着他,“周老板,你我是生意人。生意讲究互利互惠。你帮我,我自然记得。”

    周老板犹豫良久,终于凑近耳边:“小人只听说……杨公公最近在帮陛下筹钱。江南的盐税、河东的矿税,都归他管。他还……还在联络各地藩镇,说是要‘共商国是’。”

    共商国是。好听的词,其实就是结党营私。

    “他和哪些藩镇联络?”

    “这就不知道了。”周老板擦汗,“但听说……宣武朱温、河东李克用,都有使者去长安。连远在岭南的刘隐,都派人送了厚礼。”

    朱温、李克用,这是晚唐后期最强大的两个藩镇。杨宦官联络他们,想干什么?

    “还有一事,”林陌又问,“你知道‘牵机’这种毒吗?”

    周老板脸色煞白:“节帅!这……这东西是宫里禁药,小人哪敢知道!”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陌不再追问:“好。周老板这次运料有功,赏钱加倍。日后幽州军的军需采购,优先找你。”

    “谢节帅!谢节帅!”

    离开工匠营,林陌去了城北的坟场。那里正在挖一个大坑,阵亡将士的尸体陆续运来,用草席裹着,一具具放入坑中。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黄土。

    王镕也在,正带人祭奠成德军的阵亡将士。见林陌来,他走过来,递过一坛酒。

    两人默默喝了一口。

    “节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镕问。

    “休整一个月,然后……”林陌看向北方,“收复易州。”

    “李匡威虽败,但实力尚存。一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陌道,“易州是幽州门户,不夺回来,幽州永无宁日。”

    王镕点头:“成德可以出五千兵马助战,粮草我出三成。”

    “多谢。”

    “不必谢。”王镕看向坟坑,“我母亲常说,这乱世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刘承恩那边,”王镕忽然道,“我母亲派人查了。他有个侄子,在长安西市开了三家当铺,生意做得很大。但本钱……来路不明。”

    “杨宦官给的?”

    “很可能。”王镕道,“而且刘承恩在老家置了上千亩地,养了三房外室。这些,朝廷都不知道。”

    把柄。这些都是把柄。

    但还不够。一个监军宦官贪腐,皇帝未必在意。需要更致命的证据。

    “你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说……”王镕压低声音,“杨宦官想废了现在的皇帝,另立新君。”

    林陌心头一震。废立皇帝?这可是滔天大罪。

    “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听说,杨宦官最近频繁出入郢王府。”

    郢王李保,皇帝的同父异母弟弟,今年刚满十六岁。如果皇帝被废,李保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选。

    “你母亲还让你告诉我这些?”

    “母亲说,”王镕眼神复杂,“薛节帅现在是一步险棋。走好了,可为国之栋梁。走不好……就是万劫不复。她让我提醒你,长安的水,比河北深得多。”

    林陌苦笑。他何尝不知道?但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

    “替我谢谢你母亲。”

    “我会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最后一具尸体被黄土掩埋。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坟土上,很快就把新土打成泥浆。

    像是在流泪。

    回城的路上,林陌遇见了柳盈盈。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路旁,像是在等他。

    “节帅。”

    “有事?”

    “妾身……想求节帅一件事。”

    “说。”

    “让妾身进军府做事吧。”柳盈盈抬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妾身读过书,会算账,懂药性。伤兵营、工匠营、甚至是军需账目,妾身都能帮忙。妾身不想……再当个闲人了。”

    林陌看着她。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她脸上划出细小的水痕。那双眼睛里,有种破茧而出的决绝。

    “会很苦。”

    “妾身不怕苦。”

    “可能会死。”

    “妾身……”柳盈盈顿了顿,“妾身已经死过一次了。在狼牙峪,在城墙上。每次看着那些将士死去,妾身都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既然是捡来的,就该做些该做的事。”

    林陌沉默良久。

    “好。”他点头,“从明天起,你去军需处报到,负责药品和粮食的调配记账。但记住,军法无情。你若出错,本帅不会留情。”

    “妾身明白!”柳盈盈眼中闪过光彩,深深一礼,“谢节帅!”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些。

    林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崔婉的话。

    药可治病,亦可致命。

    有些人,也是药。

    当夜,帅帐里灯火通明。

    林陌召集了所有还活着的将领——石敢、李柱子、王硕,还有几个新提拔的校尉。桌上摊着地图,标记着卢龙军在易州的布防。

    “李匡威败退后,在易州留了八千守军。”林陌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易州城防坚固,强攻损失太大。我的想法是……”

    他讲解战术: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东门,吸引守军主力;一路从西门挖地道,埋火药炸城墙;最后一路精锐趁乱突入。

    “火药够吗?”石敢问。

    “工匠营正在赶制,半个月应该够了。”

    “地道怎么挖?易州守军又不是瞎子。”

    “所以需要佯攻。”林陌道,“佯攻要打得狠,打得真,让他们无暇顾及地下。王硕,这事交给你。”

    “末将领命!”

    “李柱子,你带两千人,绕到易州后方,切断粮道。”

    “是!”

    部署完毕,众将领命而去。林陌独自留下,继续研究地图。

    这时,亲卫进来禀报:“节帅,监军派人送来了这个。”

    是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信是刘承恩的笔迹,语气客气:

    “薛节帅:前日言语或有不当,特此致歉。今奉上美玉一方,聊表心意。另,朝廷不日将派钦差巡视河北,望节帅早做准备。刘承恩顿首。”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细腻,价值不菲。

    而“钦差巡视”四个字,才是重点。

    林陌拿起玉佩,对着灯光看。玉质纯净,毫无杂质,就像刘承恩这个人——表面完美无瑕,内里不知藏着什么。

    他把玉佩放回盒子,对亲卫道:“收起来。另外,告诉监军,本帅谢过他的好意。钦差之事,本帅自会妥善安排。”

    亲卫退下后,林陌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他想起前世读史,晚唐的皇帝一个接一个被废被杀,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最后朱温篡唐,开启五代十国。

    现在,他就站在这个历史节点上。

    一个冒牌货,能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幽州这一城百姓,还有那些为他战死的将士,就白死了。

    他关上门,吹灭灯。

    在黑暗里,一个人,对着满桌的地图和计划,继续思考。

    雨声渐大。

    像无数马蹄,踏过荒原。

    踏向未知的明天。

    而他,必须走在最前面。

    因为他是“薛崇”。

    是幽州节度使。

    是这乱世里,不得不硬起心肠的——

    枭雄。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262/5639192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