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穿越重生 > 铁血大宋:靖安风云 > 正文 第五章西市奇缘

正文 第五章西市奇缘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高府别院的火药工坊,在五日内扩大了三倍。

    鲁大从殿前司兵器作坊又调来七个信得过的老匠人,连同原来的三人,正好凑够十人。赵旭将他们分为三组:提纯组负责原料精炼,配比组严格按方配料,制器组专门制作火药包和引信。每道工序都有详细记录,成品按批次编号,出了问题能追溯到人。

    “这叫‘流水作业’。”赵旭对高尧卿解释,“分工明确,效率高,而且保密性好——每人只知自己那道工序,配方就不会完全泄露。”

    高尧卿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里面忙碌有序的景象,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赵旭,你这些法子……真是在梦里学的?”

    “一部分是。”赵旭坦然道,“更多是在实践中琢磨的。比如孙师傅提议的蜡封防潮,王二改良的引信长度,都是大家一起试出来的。”

    这话不假。这几日与匠人们朝夕相处,赵旭发现这些工匠的实践经验往往能补足理论上的不足。他提出构想,匠人们则想出最合适的实现方法。这种互动,让火药包的成品率从最初的三成提高到七成。

    “明日去见种老将军,准备带多少样品?”高尧卿问。

    “二十个火药包,五种配比的颗粒火药样品,还有改良前后的威力对比演示。”赵旭早已想好,“关键是让老将军明白,这不是奇技淫巧,而是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高尧卿点头,忽然道:“今日我得去西市一趟,你可要同去?”

    “西市?”

    “苏家绸缎庄新进了一批江南织锦,父亲让我挑几匹给母亲做冬衣。”高尧卿笑道,“整日闷在工坊也不好,出去走走,看看汴京的繁华。”

    赵旭心中一动。西市是汴京最大的商业区,《清明上河图》描绘的盛景大半集中于此。他确实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商业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

    “也好。”

    西市果然名不虚传。

    时近午时,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绸缎庄、金银铺、香药行、茶坊酒肆,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喧嚣的市井交响。

    赵旭跟着高尧卿穿过人群,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他注意到许多细节:绸缎庄门口挂着“杭州新到罗锦”的木牌;香药行的伙计正给一位蕃商模样的客人展示龙涎香;街角有个兑换金银的摊子,围满了人——显然交子信用动摇后,硬通货又开始受追捧。

    “到了。”高尧卿在一家气派的店铺前停下。

    匾额上写着“苏记绸庄”四个鎏金大字,落款竟是蔡京的手笔。店铺三开间门面,里面陈列的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个衣着体面的客人正在挑选。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高尧卿进门,忙迎上来:“衙内来了!快请进,新到的织锦都给您留着呢。”

    “苏掌柜客气。”高尧卿显然常来,“听说这次有苏州的‘遍地锦’?”

    “有有有,刚到的上等货!”苏掌柜引着二人往里走,“令堂大人眼光独到,这‘遍地锦’是苏州织造府今年最好的花样,宫里头也才分了十匹……”

    正说着,里间帘子一掀,走出个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褙子,发髻简单绾着,只插一支银簪。容貌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不同于寻常闺秀的干练神色。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见到高尧卿,微微一福:“见过衙内。”

    “苏姑娘也在?”高尧卿笑道,“正巧,帮我掌掌眼,看哪匹料子适合家母。”

    少女抬眼,目光在赵旭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衙内说笑了。令堂大人的喜好,小女子岂敢妄断。”

    声音清泠,不卑不亢。

    赵旭这才知道,这位就是苏掌柜的女儿苏宛儿。听高尧卿说,苏记绸庄能有今日规模,大半要归功于这位精于算计、善于经营的小娘子。

    “那就都拿出来看看吧。”高尧卿不以为意。

    苏掌柜忙吩咐伙计搬来十几匹织锦,铺在长案上。果然都是上品,花样精巧,色泽鲜亮。高尧卿挑花了眼,转头问赵旭:“你觉得哪匹好?”

    赵旭对丝绸一窍不通,但见其中一匹暗云纹的素锦质地尤为细腻,便道:“这匹云纹的,稳重又不失雅致。”

    苏宛儿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是湖州产的‘暗花云锦’,经纬都是上等蚕丝,织造时加了特殊工序,手感柔滑,且不易起皱。衙内好眼力。”

    这话明着夸高尧卿,实则认可了赵旭的选择。

    高尧卿大笑:“那就这匹了!再要那匹鹅黄的,给我妹妹做件褙子。”

    选定布料,苏掌柜去后堂包装。厅里只剩下三人,一时安静下来。

    苏宛儿合上账册,忽然问高尧卿:“衙内,近日市面上交子折兑越来越厉害,铜钱价涨了三成。您消息灵通,可知朝廷可有对策?”

    高尧卿笑容淡去:“这事……难说。”

    “父亲前日去兑五百贯交子,钱庄只肯给三百五十贯现钱。”苏宛儿眉头微蹙,“长此以往,商贾都不敢收交子,货殖流通必受影响。”

    赵旭忍不住插话:“苏姑娘觉得该如何?”

    苏宛儿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交子本为方便商旅,如今失信于民,根源在滥发。若要挽回,一是收缩发行,二是增加备兑金,三是严惩拒收交子的钱庄——但这三条,哪条都难办。”

    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赵旭心中暗赞,又问:“若设立一个‘票据交换所’呢?”

    “票据交换所?”苏宛儿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简单说,就是商贾将交子存入,换取统一印制的票据。票据可以在商贾间直接流转,最后统一结算。这样减少现钱需求,也方便查核真伪。”赵旭尽量用宋代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这是现代银行的雏形,但在此刻说出来,已经足够震撼。

    苏宛儿沉思片刻,摇头:“想法甚好,但谁来主持?官府若插手,商贾必然疑心;民间若办理,信誉又不足。且初始本金从何而来?风险如何承担?”

    一连串问题,问得赵旭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来自现代的理论,在这个具体时代、具体环境中,会遇到如此多的现实障碍。

    “苏姑娘思虑周全。”他由衷道,“是在下想简单了。”

    苏宛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雪:“先生的想法其实极妙,只是实施起来需要步步为营。若先从几家信誉好的大商号试行,彼此联保,或许……”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掌柜已经捧着包好的布料出来了。

    高尧卿付了钱,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姑娘,十日后广圣宫斋会,宫里需要一批素锦做幡幢。司饰局的王管事你可熟悉?若有意承接,我可引荐。”

    苏宛儿眼睛一亮,深深一福:“多谢衙内提携。”

    走出绸缎庄,阳光正烈。街上人声鼎沸,卖胡饼的小贩高声吆喝,几个孩童举着糖人追逐而过。

    高尧卿忽然笑道:“这苏家小娘子,不简单吧?”

    “确实。”赵旭点头,“对经济之道颇有见地。”

    “她母亲早逝,父亲体弱,十四岁就开始打理家业。”高尧卿道,“苏记能从一间小铺做到今日规模,大半是她的功劳。可惜是个女子,否则入朝为官,说不定能当个户部侍郎。”

    语气中不无惋惜。

    赵旭回头看了一眼“苏记绸庄”的匾额。帘子已经放下,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手捧账册、眉目清泠的少女。

    这个时代,有太多人被身份束缚了才华。

    回程路上经过汴河,高尧卿提议去茶楼坐坐。两人上了临河的一家二层茶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从窗口望去,汴河上百舸争流。运粮的漕船、载客的篷船、贩卖杂货的小舟,往来如织。远处虹桥上车马行人川流不息,真是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明日见种老将军,你紧张吗?”高尧卿斟茶问道。

    “有些。”赵旭实话实说,“种老将军威名赫赫,若他觉得火药是旁门左道……”

    “不会。”高尧卿摇头,“种师道不是迂腐之人。他在西北与西夏作战多年,深知军械之重。当年神臂弓初现时,不少老将也嗤之以鼻,唯有他力主大量装备。”

    他抿了口茶,压低声音:“我父亲说,种师道这次回京,其实是来请辞的。”

    “请辞?”

    “嗯。童贯要北伐,想让种师道做副帅。老将军坚决不允,在枢密院当庭争执,说‘此时伐辽,无异于驱羊入虎口’。惹得官家不悦,童贯更是记恨。”高尧卿叹息,“所以他这次述职,恐怕凶多吉少。”

    赵旭握紧茶盏。种师道是清醒的,但清醒的人在这个时代往往最痛苦。

    窗外,一艘官船缓缓驶过,船头站着几个武官模样的身影,对着河岸指指点点,意气风发。那是即将出征的将校吧?他们可知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衙内。”赵旭忽然问,“若明日种老将军问起火药产量,我该如何回答?”

    高尧卿正色道:“实话实说。老将军最讨厌虚言。你就说,以现有工坊,日产二十包;若得支持,可扩至百包。但关键不在产量,而在用法——火药是利器,但需配合战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种师道用兵,向来重‘势’。你要让他明白,火药能改变战场之势。”

    赵旭记在心里。

    茶渐渐凉了。河上的船影被夕阳拉长,汴京又迎来一个黄昏。

    回到别院时,陈伯正在门口等候。

    “衙内,赵先生。”他上前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茂德帝姬今日在福宁殿为火药之事进言了。”

    两人都是一惊。

    “怎么回事?”

    “具体不知,只听说帝姬向官家提起,近日得见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可观,或可用于边防。”陈伯道,“官家似乎……未置可否。”

    高尧卿与赵旭对视一眼。帝姬竟然主动提起火药,这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好事也是坏事。”高尧卿皱眉,“好在她替我们开了头,坏在……过早引起了注意。童贯、蔡京那些人若知道……”

    他没说下去,但赵旭明白。火药这种东西,谁都想掌控在自己手里。

    暮色四合,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工坊里还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匠人们正在赶制明日要带的样品。

    赵旭回到自己房间,推开窗户。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

    明日要见种师道,今日帝姬又意外介入,苏宛儿提出的交子问题也萦绕心头……千头万绪,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铺开纸,开始记录今日所思。笔尖划过纸面,写下“票据交换所可行性”“苏记绸庄”“帝姬进言”几个词,又在旁边画下问号。

    窗外传来打更声。

    二更天了。

    赵旭吹熄灯,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仿佛看见无数画面闪过:宫灯下帝姬忧郁的眼,绸缎庄里苏宛儿清泠的声音,茶楼上高尧卿凝重的神色,还有那艘驶向未知的官船……

    这个时代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它全部的复杂性。而他,一个闯入者,能做的究竟有多少?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

    宣和六年的秋天,正在走向尾声。而寒冬,已经不远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379/5642255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