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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将军试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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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未散,城西校场已是一片肃杀。

    这是殿前司的演武场,平日禁军在此操练,今日却特意清了场。场地边缘搭起一座简易凉棚,棚下只摆了三张交椅。高尧卿与赵旭站在棚外等候,鲁大带着两个匠人正在场地中央布置演示用具。

    “种老将军治军极严,最恨迟到。”高尧卿低声对赵旭道,“我们早到一刻钟,这是礼数。”

    赵旭点头,目光扫过校场。场地开阔,地面夯得坚实,远处立着箭靶、木桩,还有几具披甲的草人——那是用来测试兵器威力的。晨风卷起沙尘,带着深秋的寒意。

    辰时整,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骑从辕门疾驰而入,当先一匹黑马上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虽穿着寻常的深青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种师道。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皆三十来岁,面色黝黑,手上老茧厚重,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末将高尧卿,见过老将军!”高尧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种师道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年近六旬的老人。他瞥了高尧卿一眼:“高衙内不必多礼。这位是?”

    目光落在赵旭身上。

    “学生赵旭,见过老将军。”赵旭躬身。

    “赵旭……”种师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你制了一种新式火器?”

    “正是。今日特请老将军检视。”

    种师道没说话,径直走向凉棚。两个亲兵如影随形,在他身后五步处站定,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众人落座。种师道坐在正中,高尧卿与赵旭分坐左右。

    “开始吧。”种师道言简意赅。

    鲁大在场地中央高声禀报:“第一项,火药威力对比演示!”

    两个匠人抬来两尊陶罐,分别装入传统粉末火药和颗粒火药,插上引信,放置在五十步外的土坑中。

    “点火!”

    引信嗤嗤燃烧。片刻后——

    “轰!”“轰隆!”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但声音和效果截然不同。粉末火药炸出一团火光和浓烟,陶罐碎裂;而颗粒火药爆炸时声音更闷、更短促,陶罐完全炸成了碎片,连坑底的土都被掀飞一层。

    烟尘散去,种师道站起身,走到爆炸点查看。他蹲下身,捡起几片陶片,又用手捻了捻两种火药残留的灰烬。

    “威力确有三成提升。”他站起身,看向赵旭,“如何做到的?”

    “回老将军,颗粒火药燃烧更充分。”赵旭上前解释,“传统火药粉末细密,燃烧时易压实,气流不畅。制成颗粒后,颗粒间有空隙,火焰传播更快。”

    种师道若有所思:“西北军中也有类似之物,党项人称作‘霹雳火’,但威力不及这个。”

    “学生曾闻西夏有此物,但制法粗陋。”赵旭道,“学生改良了提纯之法,硝石、硫磺皆精炼过,配比也更精准。”

    “第二项,火药包演示!”鲁大再次高喊。

    这次抬来的是三个油布包裹的火药包,分别放置在三个不同位置:一个挂在木桩上,一个埋在土堆下,一个放在披甲草人旁。

    “点火方式有三种:拉弦、火折子、延时引信。”赵旭指着场地,“请老将军观之。”

    第一个火药包用拉弦点燃。匠人躲在掩体后一扯绳索——

    “轰!”

    木桩被拦腰炸断,碎木飞溅。

    第二个用火折子点燃。这需要胆量,王二举着火折子快步上前,点燃引信后迅速退回。爆炸略晚两息,但威力更大,土堆被炸开一个大坑。

    第三个演示的是延时效果。引信特意做得长些,点燃后过了五息才爆炸。那具披甲草人被炸得四分五裂,铁甲碎片深深嵌入后方木靶。

    种师道的亲兵忍不住低呼一声。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太清楚这种威力意味着什么——若在敌军密集处引爆,一包足以杀伤十数人。

    老将军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加锐利。他走回凉棚,重新坐下。

    “造价几何?”他问。

    “以现有工坊,每包火药成本约三百文。”赵旭早已算过,“若扩大生产,可降至二百五十文左右。主要是硝石提纯费工,硫磺也需精炼。”

    “比箭矢便宜。”种师道沉吟,“产量呢?”

    “小规模日产二十包。若有足够原料和匠人,可增至百包。”

    “百包……”种师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守城时,一夜用度便需千包。若用于野战,更需大量储备。”

    他抬眼看向赵旭:“你可知,为何大宋虽有火药,却始终未大规模用于战阵?”

    “学生不知,请老将军指教。”

    “三个原因。”种师道竖起手指,“其一,威力不足。传统火药用于纵火尚可,杀伤有限。其二,使用不便。需现场调配,雨天难用。其三,最难的一点——军中无人会用。”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新军器,需新战法。若将领不知何时用、如何用,再好的利器也是废铁。当年神臂弓初现,西军足足练了半年,才悟出配合步骑的战法。你这火药包,比神臂弓更难用——用早了,白费;用晚了,无用;用错了,伤己。”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赵旭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他太专注于技术本身,却忘了战争是复杂的系统。

    “老将军教训得是。”他深深一躬,“学生只懂制器,不懂用兵。”

    种师道看着他,忽然道:“你可愿随老夫去西北?”

    赵旭一愣。

    高尧卿也吃惊地站起来:“老将军,这……”

    “若此物真能用于战阵,需在实战中检验。”种师道语气平静,“纸上谈兵无用。老夫三日后返程,你可同行。到渭州大营,亲自教将士使用,看战场效果如何。”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赵旭心跳加速。去西北,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的汴京,进入真正的战争环境。但这也意味着,他的发明有机会真正改变战局。

    “学生……”他深吸一口气,“愿往!”

    种师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三日后辰时,西华门外集结。只准带两个助手,所需原料工具列单,老夫让人准备。”

    “是!”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亲兵递上水囊,种师道喝了一口,忽然问:“赵旭,你师承何人?”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赵旭沉默片刻,道:“学生并无师承,这些法子……多是自己琢磨,也借鉴古书。”

    “哪本古书?”

    “《武经总要》中略有提及,《梦溪笔谈》也有记载,但皆语焉不详。”赵旭斟酌词句,“学生只是将前人零散记录系统整理,再加以改良。”

    种师道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你可知,沈括当年在西北,也试过改良火药?”

    赵旭心头一震。这事他真不知道。

    “熙宁年间,老夫还是个都头。”种师道望向远处,眼中泛起回忆之色,“沈存中(沈括)任鄜延路经略使,曾召集工匠试制‘霹雳砲’。他用的是铁壳,内填火药、铁蒺藜,以抛石机投掷。试了三次,炸了两次,伤了不少人。最后官家下旨,命其停止。”

    他转回目光:“沈存中天纵之才,尚且难成。你一个年轻人,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尖锐如刀。

    赵旭知道,含糊其辞过不了关。他咬了咬牙,道:“老将军,学生若说……有些法子是梦中所得,您信吗?”

    凉棚里安静下来。

    高尧卿紧张地看着种师道。这话太过离奇,若老将军震怒……

    种师道却哈哈大笑:“梦中所得?好!老夫年轻时,也曾梦得一阵法,醒来后演练,果真有用!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你有此机缘,是你的造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旭的肩膀:“老夫不管你是梦中所得,还是另有奇遇。只看结果——你这火药确实有用,这就够了。”

    “谢老将军!”赵旭如释重负。

    “不过,”种师道话锋一转,“此事莫要声张。尤其不可让童贯那些人知道。”

    语气陡然严肃。

    高尧卿忙道:“老将军放心,此事只有我等知晓。”

    种师道冷哼一声:“童贯欲伐辽,正四处搜罗新式军械。若他知道有此物,必会强征。但此物尚不成熟,仓促用于北伐,只会坏事。且此人贪功冒进,若得利器,更不知要闯出多大祸来。”

    他看向赵旭:“三日后出发前,把所有资料备份,交高衙内保管。万一西北有变……这些东西,不能失传。”

    这话说得沉重。赵旭和高尧卿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言外之意——种师道此次返程,恐怕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末将明白。”高尧卿郑重道。

    种师道点点头,翻身上马:“三日后见。记住,轻装简从。”

    马蹄声远去,校场上又恢复了寂静。

    高尧卿长舒一口气:“过关了。”

    赵旭却心情复杂。种师道的认可让他振奋,但老将军言语中透出的沉重,又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衙内,我走之后,工坊那边……”

    “你放心。”高尧卿道,“我会让鲁大继续生产,原料供应不会断。你去了西北,有什么需要,随时传信回来。”

    两人走出校场。晨雾已散,阳光洒在汴京的街巷上。

    “对了,”高尧卿忽然想起,“今日广圣宫斋会,你还要去吗?”

    赵旭这才记起,帝姬让他斋会后留下请教的事。

    “去。”他道,“既然答应了,不能失信。”

    “也好。”高尧卿若有所思,“茂德帝姬那边,或许也是个倚仗。你此去西北,若有她在宫中替你说话,会安全许多。”

    赵旭默然。他想起那个眉目忧郁的少女,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回到别院,陈伯已在等候。听说赵旭要去西北,老人沉默许久,才道:“先生保重。西北苦寒,战事无常……老朽会准备好御寒衣物和常用药材。”

    “多谢陈伯。”

    下午,赵旭开始整理行装。其实没什么好带的,主要是几本笔记——火药配方、工艺流程、注意事项,还有他这些天记录的种种想法。

    他把备份仔细封好,交给高尧卿:“衙内,这些拜托你了。”

    高尧卿接过,郑重放入一个铁盒:“放心,我会锁在府中密室。”

    酉时初,赵旭换了身干净衣裳,再次入宫。

    广圣宫今日果然热闹。远远便见灯火辉煌,诵经声、钟磬声隐约传来。他从侧门进入,司饰局院子里,李师傅正在指挥人搬运宫灯。

    “赵师傅来了!”李师傅见到他,笑道,“帝姬刚才还问起你呢。斋会快结束了,你在西厢稍候。”

    赵旭在西厢房等了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茂德帝姬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依然穿着素雅的宫装,只是神色比前几日更加疲惫。

    “赵师傅久等了。”她轻声道。

    “小人不敢。”

    帝姬在案前坐下,示意赵旭也坐。她沉默片刻,忽然问:“赵师傅,你可知兵事?”

    赵旭心头一跳:“小人……略知皮毛。”

    “那你说,”帝姬看着他,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北伐燕云,能成吗?”

    这个问题太大,也太危险。

    赵旭斟酌词句:“小人不敢妄议国事。只是听闻,用兵之道,需天时、地利、人和……”

    “人和?”帝姬苦笑,“如今朝中,主战者众,但真懂兵者寥寥。童贯在殿上说‘必取燕云’,可本宫看过西北军报,去年与西夏小战,我军伤亡远多于敌。这样的兵马,如何伐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前日福宁殿,本宫向父皇提起你做的火药,父皇只是‘嗯’了一声,便转开话题。童贯在一旁说‘奇技淫巧,不足为恃’……赵师傅,你说实话,你那火药,真能改变战局吗?”

    赵旭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才十七岁,却要思考这些本该由宰执们思考的问题。

    “殿下,”他认真道,“火药只是工具。工具能否改变战局,取决于用工具的人。若将领知兵、士卒善战,火药可锦上添花;若不知兵、不善战,再好的工具也是枉然。”

    帝姬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轻叹一声:“你说得对……是本宫心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案上:“赵师傅,本宫听说……你可能要去西北?”

    消息传得真快。赵旭点头:“是。”

    “这玉佩你带着。”帝姬道,“若在西北遇到难处,可持此玉去找一个人——他叫李纲,如今在陕州任知州。此人是本宫的表舅,刚正不阿,或可相助。”

    赵旭心头一震。李纲!这是未来东京保卫战的核心人物,主战派的脊梁!

    “谢殿下!”他深深一躬。

    帝姬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斋会的灯火渐渐熄灭,夜色重新笼罩宫城。

    “赵师傅,”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有机会……替本宫看看西北的将士,看看他们……是否真如童贯所说,士气高昂,枕戈待旦。”

    这话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忧虑。

    赵旭郑重道:“小人定当如实回禀。”

    帝姬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赵旭躬身退出。走出西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依然站在窗边,孤寂得像秋夜里的最后一片落叶。

    夜色深沉。他握紧手中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

    三日后,他将离开这座繁华而脆弱的都城,前往那个真实的、残酷的西北战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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