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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渭水长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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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宜出行。

    天还未亮,西华门外已经聚集了十几骑。种师道的队伍精简得近乎苛刻:除了老将军本人,只有八名亲兵、两名文吏,再加上赵旭和随行的鲁大、孙三。

    “就带两个人?”出发前夜,高尧卿曾皱眉问赵旭,“西北路途遥远,万一……”

    “够了。”赵旭正检查着行李——几包火药样品、简易工具、记录用的纸笔,还有两身厚实的冬衣,“人多反惹眼。鲁大熟悉火药制作,孙三心思细,有他们在足够了。”

    此刻,晨雾中,赵旭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忽然明白了种师道的用意。这不是一次耀武扬威的行程,而是低调的、甚至带着某种悲壮色彩的返程。

    老将军骑在马上,一身深褐色皮甲,外罩披风。他扫视队伍,目光在赵旭身上停留片刻:“都到齐了?”

    “回将军,齐了。”亲兵队长答道。

    “出发。”

    马蹄踏破晨雾,一行人穿过刚刚打开的城门,向西而行。赵旭回头看了一眼——汴京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城楼上晨钟正悠悠敲响。

    这是宣和六年九月初一。他离开这座都城,走向未知的西北。

    出城三十里,雾散日出。

    官道两旁,秋收后的田野一片萧瑟。偶尔可见农人在田间捡拾遗穗,佝偻的身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渺小而坚韧。路边有茶棚,几个挑着担子的行商正在歇脚,见到军马经过,纷纷避让。

    午时在一处驿站打尖。种师道下马,亲兵们立刻散开警戒。驿丞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兵,见到种师道,慌忙行礼:“种老将军!您这是……”

    “路过,歇歇脚。”种师道摆摆手,“有什么吃的?”

    “有炊饼,刚炖的羊肉汤,还有腌菜。”

    “给弟兄们上。”

    众人围坐在驿站外的木桌旁。赵旭注意到,种师道和亲兵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粗面炊饼,一碗羊肉汤,汤里的肉并不多。老将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赵先生是第一次去西北?”驿丞给赵旭添汤时,小声问道。

    “是。”

    “那可要吃苦了。”驿丞摇头,“西北风沙大,这个时节已经冷了。再过个把月,渭河就要结冰。”

    正说着,官道东边传来喧闹声。一队车马正缓缓行来,打头的是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车上插着“苏记”的旗号。车队旁骑马护卫的,是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

    赵旭定睛一看,竟是苏宛儿——不过她此刻作男装打扮,束发戴巾,若不细看,真像个清秀少年。

    她也看见了驿站里的人,微微一怔,随即下马走过来。

    “见过种老将军,高……衙内的人?”她向种师道行礼后,目光落在赵旭身上。

    “苏姑娘?”赵旭起身,“你这是……”

    “去陕州。”苏宛儿神色平静,“家父与陕州几家商号有生意往来,近日交子折兑厉害,需亲自去清账。”

    她转向种师道:“老将军也是往西去?不知可否同行一程?这一路近来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没。”

    种师道打量她片刻:“苏记绸庄的?”

    “正是。”

    “老夫听说过你。”种师道竟露出一丝笑意,“去年西北军冬衣采购,你父亲送来的棉衣,比官价低两成,且填充厚实。是个实诚商人。”

    苏宛儿微微躬身:“家父常说,将士守边不易,商贾虽逐利,亦当存义。”

    “好一个‘存义’。”种师道点头,“那便同行吧。不过老夫行程紧,车队若跟不上,不必勉强。”

    “谢老将军!”

    车队简单休整后继续上路。苏宛儿骑马与赵旭并辔而行,低声问:“赵先生这是要去西北军中?”

    “是。老将军召我去试试新火药。”

    苏宛儿眼睛一亮:“就是那日说的火药包?”

    “正是。”

    “那……”她犹豫了一下,“先生可能让我看看?”

    赵旭看向前方的种师道。老将军头也不回,却仿佛背后长眼:“到前面开阔地,歇马时看。”

    又行了二十里,来到一处河滩。渭水在此拐弯,水面宽阔,岸边沙地平整。种师道下令歇马半个时辰。

    赵旭取出一个火药包,向苏宛儿演示。他没有引爆,只是讲解结构和原理:“……关键是颗粒火药,燃烧快,威力大。外层油布浸蜡防潮,引信做了双保险。”

    苏宛儿听得极认真,还接过火药包仔细查看针脚和捆扎方式。良久,她抬头:“先生可曾想过,此物或许……不止能用于战阵?”

    “哦?”

    “比如矿山。”苏宛儿道,“家父在徐州有处煤窑,开矿时若遇坚硬岩层,匠人需凿数日。若用此物爆破,或可事半功倍。”

    赵旭心头一震。他确实没往民用方面想。

    “还有河道疏浚。”苏宛儿继续道,“黄河年年淤塞,清淤工程浩大。若用火药炸开淤积硬土……”

    “但需控制用量。”赵旭立刻接话,“过量会毁堤。”

    “正是。”苏宛儿眼中闪着光,“所以需要精确计算。先生既然懂配比,可否……”

    她话未说完,种师道的声音传来:“到了渭州,你可与赵旭详谈。现在,该赶路了。”

    老将军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苏宛儿:“小娘子见识不凡。不过记住——此物现在还是军器,莫要外传。”

    “小女子明白。”

    队伍继续西行。苏宛儿的车队果然跟不上军马速度,渐渐落后。临别时,她递给赵旭一个小布袋:“陕州城东‘苏记分号’,先生若有需要,可去那里找我。里面是些干粮和碎银,西北路途远,用得上。”

    赵旭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多谢苏姑娘。”

    “保重。”

    车马分道,苏宛儿的车队转向南边官道。赵旭回头望去,那个青色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黄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越往西,景象越显荒凉。

    过了潼关,山势渐险,植被稀疏。村庄往往几十里才见一个,土墙茅屋,百姓衣衫褴褛。偶尔可见废弃的烽火台,矗立在光秃秃的山梁上,像巨大的墓碑。

    第五日傍晚,队伍在一条小溪边扎营。亲兵们熟练地搭起简易帐篷,生火做饭。种师道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问赵旭:“这一路看下来,有何感想?”

    赵旭沉默片刻:“百姓……很苦。”

    “是啊,苦。”种师道捡起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汴京的人总说‘西北将士骄悍’,却不知他们守着这样的地方,吃着掺沙的军粮,一年年熬着。去年西夏犯边,渭州守军死伤三百,朝廷的抚恤银,到今年春天才发下一半。”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枯枝的手青筋毕露:“童贯在殿上说‘取燕云以振国威’,可西北的将士,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赵旭,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这是诛心之问。

    赵旭看着火光中老将军苍老而坚毅的脸,缓缓道:“老将军,学生以为……仗不是非打不可。至少,不是现在打。”

    “哦?”

    “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赵旭道,“如今辽国将亡,金国势起。大宋夹在中间,本该左右逢源,待时而动。若急于出兵,反成众矢之的。”

    种师道盯着他:“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教,学生自己想的。”赵旭坦然道,“老将军试想,若我们是金国主将,见宋军北上伐辽,会怎么做?”

    “趁机南下,分一杯羹。”

    “正是。”赵旭点头,“所以北伐不是宋辽之战,而是宋、辽、金三国之局。学生不懂军国大事,但知一个道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火堆噼啪作响。几个亲兵也停下手中活计,静静听着。

    良久,种师道长叹一声:“可惜啊,朝中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太少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还有三日到渭州。”他转身对赵旭说,“到了之后,你先去军营看看,看看真实的西北军是什么样子。然后……再做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你的火药,要不要真的拿出来。”种师道的眼神在暮色中深不见底,“利器虽好,也要看握在谁手里。若握在童贯那种人手里,不如……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这话太重,赵旭一时无言。

    当夜,他躺在帐篷里,久久无法入睡。种师道的话在耳边回响,苏宛儿提出的民用设想在脑海翻腾,还有汴京城里,那个站在窗边的鹅黄色身影……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第八日,渭州城在望。

    这是一座典型的边城。城墙高大厚重,但多处可见修补痕迹。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不少,大多是商队和百姓,守城士兵仔细盘查,气氛肃杀。

    种师道的队伍直接入城,无人敢拦。街道不宽,两旁店铺简陋,行人多穿粗布衣服,面色黧黑。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和尘土的味道。

    军营在城西,占了一大片地方。营门守卫见到种师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老将军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赵旭跟着种师道走进军营,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行礼,眼中是真切的崇敬。这些士兵大多瘦削,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与汴京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截然不同。

    中军大帐里,几个将领正在议事。见种师道进来,纷纷起身:“将军!”

    “坐。”种师道走到主位,“我不在这些日子,军情如何?”

    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将领禀报:“西夏那边还算安静,但探马来报,金国使者上月去了兴庆府(西夏都城),似有密谋。”

    “金国……”种师道沉吟,“继续盯着。军械粮草呢?”

    另一个年长些的将领面露难色:“秋粮只到了六成,说是漕运不畅。棉衣……只到了三千套,还差两千。”

    “又是这般。”种师道冷笑,“传令,明日开始,全军每日省一顿干粮。棉衣先给哨探和夜巡的弟兄。”

    “将军,这……”

    “照做。”

    将领们领命退出。帐中只剩下种师道和赵旭。

    “看到了?”老将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就是西北军。缺粮、缺衣、缺饷,但还要守着千里边防线。赵旭,现在你还觉得,你的火药能改变什么吗?”

    赵旭沉默良久,忽然道:“能。”

    “嗯?”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新利器。”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既然朝廷给不了足够的粮草、衣甲,那我们就让将士们手里有更锋利的刀、更坚固的盾。至少……让他们在战场上,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种师道凝视着他,眼中终于露出赞许之色:“好。明日,你去后营,挑二十个机灵的士卒,开始试训。鲁大、孙三协助你。需要什么,直接找王军需官。”

    “是!”

    走出大帐时,已是黄昏。军营里飘起炊烟,士兵们排着队领饭——每人两个杂面饼,一碗稀粥,一撮咸菜。

    赵旭回到分配给他的营房,简单的土炕,一张木桌。他打开行囊,取出那枚茂德帝姬赠的玉佩。温润的玉石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雄壮。

    他铺开纸,开始写来到西北后的第一封信。收信人是高尧卿,但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最终会通过某种方式,传到该知道的人耳中。

    笔尖落下:

    “渭州已至,诸事安好。西北将士,实乃国之脊梁,然粮饷短缺,冬衣不足……火药试训明日始,若成,或可稍解边军之忧。另,苏姑娘途中同行,提及火药民用之可能,思之甚有道理,待战阵试用后,或可探讨……”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起苏宛儿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她在驿站说的“商贾虽逐利,亦当存义”。

    窗外,号子声渐渐停歇。夜色完全笼罩了这座边城。

    更鼓声传来,一更天了。

    赵旭吹熄灯,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远处传来马嘶声,还有哨兵换岗的口令。

    这是真实的西北,真实的边关。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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