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约瑟夫·沃伦医生坐在自己的诊疗室里,窗外是波士顿逐渐喧嚣的街景,但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图上用红蓝两色墨水精细地描绘着动脉与静脉的走向。
塞缪尔·亚当斯和他那些激进的朋友,把波士顿看作一个需要被解放的自由人。
沃伦不这么看。
在他眼中,这座城市是个病人。
一个重病的病人。
它的肌体正在腐烂,而腐烂的源头,就在那座俯瞰全城的总督府里。
他自己,连同塞缪尔·亚当斯、约翰·汉考克以及“自由之子”的其他人,都是试图切除这腐烂组织的医师。
塞缪尔是那把用来唤醒病人的手术铃,声音响亮,有时刺耳,但不可或缺;汉考克则是那瓶昂贵的补药,用金钱维持着病人的元气。
而他自己,习惯于把自己看作那把真正执刀的手。冷静、精准,下刀前必须看清每一条血管和神经的走向。
最近,这具病体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无法被诊断的组织。
一个姓李的东方商人。
听完塞缪尔在秘密会议上近乎狂热的描述,沃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振奋,反倒觉得波士顿的风多了一股寒意。
一个能用鱼腹运送军火,能让海盗女王俯首,还能将皇家海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他是一剂猛药,还是一种更加凶险的病菌?
猛药或许能起死回生,但用量稍有差池,就会变成夺命的剧毒。而病菌,则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新生长的健康肌体。
沃伦决定亲自去探查一下这个“病灶”。
但他不打算像塞缪尔那样直接登门,那只会看到对方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他需要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观察其真实反应的窗口。
……
两天后,一辆典雅的黑色四轮马车在通往橡树湾庄园的泥土路上缓缓行驶。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橡树叶,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约瑟夫·沃伦安坐在车厢内,他那只装满了各种药瓶和手术器械的皮箱,就放在对面的座位上。
“就是这里,约翰。”他对车夫说。
马车夫勒住缰绳,在距离庄园大门还有约莫四分之一英里的一处缓坡上停了下来。
这里恰好是一个视野开阔的拐角,能看到庄园门口的大部分景象,但又保持着一个足够安全的社交距离。
沃伦下了马车,装作检查马蹄。
车夫则悄悄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对着左后轮的车轴连接处,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一撬。
“咔嚓”一声脆响。
“哦,该死!先生,车轴断了!”车夫夸张地大叫起来。
沃伦皱着眉走过去,蹲下身子,做出检查的姿态。他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就在事故发生后不到半分钟,异变陡生。
不远处的田埂上,两个正在除草的农夫直起了身子。他们没有立刻冲过来询问,甚至没有朝这边多看一眼。
其中一人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手指以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方式在眉骨上敲击了几下。另一人则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帽,戴上时,帽檐的角度微微向左倾斜。
然后,他们又弯下腰,继续干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沃伦的观察力同样不俗,心中的不安开始涌起。
这两个人压根不是农夫,或者说农夫的身份只是他们作为哨兵的伪装。
他们刚才那套动作,分明是一套训练有素的示警信号。
看来,从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这个庄园的防御体系,就已经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包裹了进来。
李维正在书房里看一本关于冶金的英文书。
菲奥娜走进来,没有出声,只是将一枚小小的黑石棋子,放在了他书桌的西北角。
这是警报。
黑石代表外部访客,西北角的位置意味着对方来自波士顿城区,且身份不明。
李维的视线没有离开书本,只是语气如常地问道,“级别?”
“扭伤车轴,伪装事故。观察者,不是袭击者。”菲奥娜的声音清冷,“大概率是冲着我们来的。”
“让芬恩的人去处理?”
“不。”李维合上书,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芬恩是锤子,用来砸核桃。现在来的,可能是一根想探查我们深浅的针。派锤子去,只会把针砸断,或者把我们自己也扎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那辆动弹不得的马车。
“你去。”他吩咐菲奥娜,“带上两个最会演戏的女仆,提上医药箱和工具箱。”
“记住,你不是情报主管,你是一个训练有素,但对外界充满善意的女管家。去问问那位‘落难的绅士’,需不需要帮助。”
“是,先生。”
沃伦正和他的车夫商量着“对策”,一辆小巧精致的仆役马车从庄园里驶了出来。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裙装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箱子的女仆。
这个女人很年轻,五官清秀,表情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礼貌。她走到沃伦面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日安,先生。我是橡树湾庄园的管家菲奥娜。我们的主人从窗口看到了您的困境,派我来询问,您是否需要帮助?我们有修理马车的工匠,也可以派马车送您回城。”
她的声音温和得体,就像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女管家一样。
“谢谢你的好意,小姐。”沃伦摘下帽子,回了一礼,“只是车轴断了,我的车夫能处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这个叫菲奥娜的女人,虽然低垂着眼眸,但沃伦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有三分在他身上,另外七分,却落在他身后的马车和那只医疗皮箱上。
她似乎在评估这只箱子的重量,甚至在分辨空气中从箱子缝隙里飘出的、混杂着碘酒和各种草药的独特气味。
显然,这个庄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情报的收集节点。
“先生您没有受伤吧?是否到庄园里歇息片刻,我的主人会很乐意招待您的。”菲奥娜关切地问,她身后一个女仆适时地上前一步,打开了医药箱。
“没有,谢谢。”沃伦婉拒了,“不过,我的确需要尽快赶回城里。我的一位病人,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剂,只有我能配制。”
他拍了拍自己的皮箱,“所有材料都在里面,耽误不得。”
这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菲奥桑听后,立刻表示理解,并再次提出派庄园的马车送他,但沃伦以不便打扰为由,再次婉拒。
他需要留在这里,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却不能让自己一开始就陷入对方的观察圈。
菲奥娜没有强求,只是优雅地吩咐仆人留下一些清水和食物,便带着人回去了。
车夫叮叮当当地开始“修理”车轴,沃伦则借口散步,在附近溜达起来。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破绽。
他走到庄园的篱笆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园丁正在修剪一丛蔷薇。
那园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是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普通老人。
沃伦决定碰碰运气。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613/564975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