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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石穴血战
灰袍人拄着白幡，立在狭窄的入口缝隙处。他并未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方昏暗潮湿的石穴，最后定格在靠坐在岩壁下、脸色苍白的胡其溪身上。那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不是在打量两个即将到手的猎物，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一具适合炼制的好材料。
邱美婷的心脏疯狂擂鼓，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她想挡在胡其溪身前，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灰袍人，如同索命的幽魂，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胡其溪依旧靠坐着，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睛都重新半阖起来，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不在意。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唇角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证明他并非沉睡。
“好一处……埋骨之地。”灰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如同枯木摩擦，在封闭的石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阴森，“倒也省了我一番布置。”
他说话间，手中那杆白幡无风自动，顶端几条褪色的布条轻轻飘拂，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这气味邱美婷并不陌生，昨夜那黑色人形湮灭时，也有类似的味道，只是此刻更加浓郁，更加……邪异。
“兄台好眼力，”灰袍人的目光从胡其溪身上移开，又落在邱美婷脸上，在她年轻却布满疲惫与恐惧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弄的怜悯，“选这么个地方，是打算……负隅顽抗？还是，自知必死，求个清静？”
邱美婷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只是将柴刀握得更紧，锋刃对准入口，尽管她知道这或许毫无用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她鼓起勇气，嘶声问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灰袍人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可笑，那张木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面具裂开般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轻蔑与贪婪的扭曲。
“我是什么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一个……对珍稀材料感兴趣的人罢了。”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胡其溪身上，那空洞的眸子里，贪婪之色再也不加掩饰，“这位兄台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阴煞与阳火交织，死寂与生机并存，偏偏又虚弱至此……啧啧，如此精纯而又矛盾的‘素材’，当真罕见。若以秘法炮制，炼成一具‘阴阳煞傀’，其威能……”
他顿了顿，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前景，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至于你，”他瞥了一眼邱美婷，“虽然根骨平平，修为低微，但胜在年轻，气血未衰，魂魄完整……炼入我这‘招魂幡’中，做个主魂的辅料，倒也勉强够格。”
控尸炼魂！抽魂炼魄！
邱美婷听懂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早就知道这灰袍人绝非善类，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如此歹毒，不仅要杀人，还要将人炼成傀儡，抽魂炼魄！
胡其溪直到此刻，才缓缓地、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石穴里，亮得惊人，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漠然。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得如同冰锥落地：
“说完了？”
灰袍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呵，”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僵硬而诡异，“看来兄台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也好，省了我许多口舌。”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杆白色长幡猛地向前一指！
“呼——！”
一股阴冷刺骨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幡面卷出，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直扑石穴内的胡其溪和邱美婷！狂风之中，隐约可见数道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影，张牙舞爪，面目狰狞，散发出浓郁的怨气和死意！
招魂幡！拘魂夺魄！
邱美婷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瞬间侵入四肢百骸，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尽是凄厉的哭嚎，意识如同被冰冻，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她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道扭曲鬼影扑向自己，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就在那鬼影即将触及邱美婷额头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直接撼动灵魂的震颤，陡然在石穴中响起！
只见靠坐在地上的胡其溪，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点米粒大小、却光芒刺目的暗金色光点！那光点虽小，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漠视生死的冰冷威严！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鬼影，也没有去管僵立的邱美婷。那点暗金光点，被他轻轻一弹，目标——竟是那灰袍人脚下的地面！
光点没入地面，无声无息。
下一瞬——
“轰隆！！”
以灰袍人所立之处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地面，骤然塌陷！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撕裂、粉碎！碎石泥土混合着阴寒的死气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混乱的能量漩涡！
灰袍人猝不及防，脚下的着力点瞬间消失，整个人连同那杆招魂幡，都随着塌陷向下坠去！他脸色第一次剧变，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光芒，显然没料到胡其溪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还能施展出如此诡异而精准的攻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暗金光点爆发时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能磨灭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那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拥有！
就在灰袍人仓促应对、身形不稳、招魂幡控制的阴风鬼影也因此出现一丝紊乱的瞬间——
胡其溪动了！
他原本靠坐的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骤然绷直！不是站起，而是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方式，贴着地面，如同鬼魅般滑出！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目标，不是灰袍人，而是——那杆白色招魂幡！
灰袍人此刻正忙于稳住身形，调动灵力抵御脚下混乱的能量冲击和那股诡异的死寂气息侵蚀，招魂幡的控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绽。
而胡其溪，等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的左手，如同精准的毒蛇，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寒霜——那是强行从冰火囚笼中抽取出的、一丝阴髓石的极寒之气！
“嗤啦！”
冰蓝色的手爪，无视了招魂幡表面流转的阴邪灵光，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幡杆中段！刺耳的、如同坚冰刮擦金属的声音响起，幡杆上那层阴邪灵光剧烈波动、黯淡，与冰蓝寒气相互侵蚀、消融！
“你敢！”灰袍人惊怒交加，厉喝一声，左手立刻掐诀，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灰黑色的、散发着浓郁尸臭的指风，快如闪电，直刺胡其溪后心！这一指若是击实，足以洞穿金石，更遑论胡其溪重伤之躯！
然而，胡其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指风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偏，同时右手在地面一拍，借力向前急窜！
“噗！”
灰黑色指风擦着他的肩胛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腐烂的伤口！剧痛传来，胡其溪闷哼一声，身形却毫不停滞，借着前冲之势，左手抓着招魂幡，狠狠向后一拽！
灰袍人本就立足未稳，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顿时踉跄向前，手中掐诀的动作也被打断！而那杆招魂幡，在冰蓝寒气的侵蚀和胡其溪蛮力的拉扯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幡面剧烈抖动，上面的鬼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找死！”灰袍人彻底暴怒，眼中凶光毕露，再也顾不得什么“珍稀材料”，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骨钉，朝着胡其溪的天灵盖狠狠拍下！骨钉未至，一股阴毒暴戾、仿佛能腐蚀神魂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这一击，势若雷霆，显然是动了必杀之心！以胡其溪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避开！
但胡其溪，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避开”！
就在骨钉即将拍落、灰袍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必杀一击上的瞬间——
胡其溪一直紧闭的嘴唇，猛地张开！
“噗！”
一口混杂着暗金、漆黑、以及冰蓝三色光芒的鲜血，如同酝酿已久的毒箭，朝着近在咫尺的灰袍人面门，放猛而出！
这口血，与之前任何一次吐出的都不同！它不仅仅蕴含了寂灭真意、道伤黑气、阴髓寒气，更是在喷出的瞬间，被胡其溪以残存的所有意志，强行引动了体内那“冰火囚笼”核心处，一丝最本源、最暴烈、也最危险的冲突之力！
三色血液离体，胡其溪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萎顿下去，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死死锁定着灰袍人。
灰袍人完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那口三色血液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且蕴含着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他拍落的骨钉不得不仓促转向，迎向那口诡异的血箭！
“嗤——！！”
骨钉与血箭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热油泼入冰水、又似浓硫酸腐蚀金属的奇异声响！三色血光与骨钉上的漆黑符文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灰袍人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狂暴、混乱、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力量，顺着骨钉逆冲而上，瞬间侵入他的手臂经脉！那力量所过之处，灵力如同沸水般紊乱，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灼烧感，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死意在蔓延！
他心中大骇，连忙催动灵力，试图驱散这诡异的力量。但就在他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牵制的电光石火之间——
那一直僵立在一旁、仿佛失去了魂魄的邱美婷，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就在胡其溪吐出那口三色血箭、灰袍人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刹那，侵入她体内的阴风鬼影因招魂幡被制、灰袍人心神动荡而出现了一丝松动！就是这一丝松动，让她被恐惧冻结的意识，如同被冰封的河流裂开了一道缝隙！
求生的本能，和对胡其溪生死不知的担忧，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冲破了阴寒的束缚！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不是恐惧，而是豁出一切的疯狂！她猛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柴刀，甚至没有去看刀刃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正忙于驱除体内诡异力量的灰袍人，狠狠劈了过去！
目标——灰袍人握着招魂幡的、那只右手手腕！
这一刀，毫无章法，毫无技巧，甚至因为恐惧和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笨拙可笑。但胜在出其不意，胜在距离极近，胜在灰袍人此刻正被胡其溪那口“心头精血”所化的血箭反噬，心神激荡，灵力紊乱！
“噗嗤！”
卷了刃的柴刀，狠狠砍在了灰袍人的右手手腕上！锋刃虽然钝了，但在邱美婷拼死一搏的力量下，依旧深深嵌入了皮肉，甚至砍到了骨头！
“呃啊——！”灰袍人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右手剧痛之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招魂幡！手腕处鲜血狂喷，那血液竟然也是暗红色的，带着浓郁的腥臭！
招魂幡脱手，失去了灵力支撑和主人控制，幡面上流转的阴邪灵光瞬间黯淡，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发出一阵不甘的尖啸，如同潮水般缩回了幡内。石穴内那股阴冷刺骨、令人窒息的气息，也随之大减。
而灰袍人，则因为手腕重创、体内力量反噬、再加上心神剧震，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惊骇！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丫头，用一把破柴刀伤到！
机会！
倒在地上的胡其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涣散，视线模糊，但那股属于斩仙台主的、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把握，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看到了脱手飞出的招魂幡，看到了踉跄倒退、气息紊乱的灰袍人，也看到了握着滴血柴刀、满脸惊愕与决绝、微微颤抖的邱美婷。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胡其溪只是用最后一点意识，朝着邱美婷，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向那杆掉落在两人之间地面上的白色招魂幡。
邱美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丢下柴刀，一个箭步冲上去，不顾那幡杆上依旧残留的阴寒邪气刺得她手掌生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杆比她人还高的白色招魂幡，死死抱在了怀里！然后，她转身，朝着石穴深处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裂隙，拼尽全力冲了过去！
“贱人！留下我的幡！”灰袍人目眦欲裂，厉声咆哮，左手猛地一挥，一道灰黑色的掌风呼啸而出，直取邱美婷后心！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惊人，若是击中，邱美婷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掌风即将及体的刹那，那倒在地上的胡其溪，不知从哪里涌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朝着掌风袭来的方向，横移了半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灰黑色的掌风，大半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胡其溪的背上！
“噗——！”胡其溪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般被击飞，撞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喷出的鲜血中，已然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他身上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骤然黯淡下去，几乎要彻底熄灭。
而那道掌风的余波，虽然仍旧扫中了邱美婷的后背，让她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但终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借着这以命换来的、微不足道的缓冲，邱美婷踉跄着，抱着那杆沉重的招魂幡，一头扎进了石穴深处那条黑暗的裂隙之中，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啊——！！！”
灰袍人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性命的招魂幡被夺走，还赔上了一只手腕！他状若疯魔，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进裂隙追杀。
但就在这时，被他掌风重创、瘫倒在地、仿佛已经死去的胡其溪，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指尖，沾着自己吐出的、混合了三色光芒的血液，极其艰难地，在身下的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极其简单的符号。
那符号完成的瞬间，胡其溪最后一点意识，如同燃尽的灯芯，彻底陷入了黑暗。
而石穴入口处，那原本已经停止塌陷、尘埃落定的地面，以及四周的岩壁，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之气，从胡其溪身下那个简单的符号中弥漫开来，迅速融入周围的环境。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以胡其溪所在的位置为中心，附近的岩壁和地面，开始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霜！冰霜蔓延的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灰袍人立足的方向迅猛扑去！
不仅如此，冰霜所过之处，那些碎石、泥土，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活性”，开始微微蠕动、变形，形成一根根尖锐的、带着冰棱的地刺，封堵向裂隙入口和灰袍人追击的路线！
这不是法术，至少不是常规的法术。这是胡其溪以最后一点寂灭真意为引，以自身蕴含阴髓寒气的血液为媒介，强行撬动了这片石穴地脉中残存的、极其稀薄的阴寒之气，形成的一种粗糙、却足够出其不意的“困阵”！
虽然威力有限，持续时间也不会长，但足以阻挡灰袍人片刻！
灰袍人猝不及防，被脚下突然冒出的冰霜地刺绊了一下，寒气侵入，让他本就受伤的手臂和紊乱的灵力更加雪上加霜。他怒吼着，挥掌击碎了几根地刺，但更多的冰霜和地刺正在不断生成，封堵着前路。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邱美婷抱着招魂幡，早已消失在裂隙深处，不见踪影。而石穴内的冰霜地刺，还在不断蔓延、加厚，寒意越来越重。
“该死！该死！！”灰袍人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受伤不轻，体内还有胡其溪那口诡异血箭残留的力量在肆虐，强行冲破这冰霜地刺封锁不是不行，但必然会加重伤势，而且未必能立刻追上那个小丫头。最重要的是，他的招魂幡被夺，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目光阴毒地扫了一眼瘫倒在冰霜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胡其溪，又看了看那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
追？还是不追？
追，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以及那个小丫头可能狗急跳墙毁掉招魂幡。
不追？招魂幡是他性命交修的法器，失去它，实力折损大半，而且里面的主魂和多年收集的魂魄都将付诸东流！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片刻之间，石穴内的冰霜地刺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寒意刺骨。而那瘫倒在地的胡其溪，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死去。
灰袍人眼中凶光闪烁，最终，贪念和对招魂幡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哼！中了我的‘腐骨掌’，又强行动用这等禁术，神仙也难救！”他恶狠狠地盯着胡其溪，“至于你……就先在这冰窟里，慢慢等死吧！”
说完，他不再犹豫，左手连挥，击碎前方挡路的冰刺，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着邱美婷消失的裂隙，急追而去！他必须尽快夺回招魂幡！
灰袍人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裂隙之中。
石穴内，重归死寂。
只有遍地狼藉的冰霜地刺，空气中残留的阴寒、血腥与焦臭混合的怪异气味，以及……岩壁下，那个倒在冰霜与血泊之中、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身影。
冰霜在地面上无声蔓延，缓缓覆盖上他残破的身体，仿佛要将他与这片冰冷的石穴，彻底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角落，悄然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很久。
那被冰霜覆盖的、仿佛已经死去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睫毛。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的光华，在他胸口那被冰霜冻结的伤口深处，极其艰难地，亮了一下。
如同深渊底部，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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