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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天在水库下了一网，有上万斤鱼。”陈永强说得平淡，像是报了个寻常数目。
梁美娥却听得瞪大了眼。她还记得去年冬天，跟着陈永强到水库边搭帐篷冰钓，两人守了好几天，也只钓上来几百斤。
今年倒好，一网下去，上万斤。“这么多？靠我们几个能卖完吗？”她看了看车斗里的鱼，心里直打鼓。
“昨天当场就卖了几千斤。现在全村的人都在帮忙卖，你这边只管守好摊子，卖多少算多少。”陈永强已经安排好了。
梁美娥心里却算了算账，昨天几千斤，今天这一车又是多少？
石门村几十号人，一人拉几百斤，分头往周边村子卖，那得是多大的阵势。
秦山也走过去，跟两个女儿简单说了几句。
叮嘱她们注意身子，几句家常说完，他便转身帮着陈永强卸车。
陈永强开始从车斗上往下搬鱼，就在梁美娥那摊子旁边又摆开一个鱼摊。
他先把胖头鱼、草鱼分门别类码在铺开的草席上，秦丽萍帮着看摊，梁美娥守着服装那边。
重头戏是那条铜锣鲑，陈永强没急着往外摆，而是借着一根长竹竿，把鱼高高挂在了摊子顶上。
这一挂，半条街的目光都被牵了过来，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仰头看，议论声一阵接一阵。
陈永强站在摊子后头，等真正识货、出得起价的买家自己找上门。
很快就有人好奇地凑上来，仰着头看那条挂着的大鱼：“这条大鱼怎么卖？”
陈永强站在摊子前：“这条不卖。”
那人一愣，又问：“那你挂出来干什么？”
“这条留着拍卖的，不单卖。”陈永强又指了指摊子上码好的鱼，“胖头一块八，草鱼两块，三十斤以上的青鱼三块一斤。要买，买这些。”
围过来的人一听“拍卖”两个字，更来劲了，有人问什么时候拍、怎么拍，有人凑近了打量那条铜锣鲑，嘴里啧啧称奇。
陈永强没多解释，“到时候自然会喊。”
现在得先造势。围上来的人多半是看稀奇，问问价，真正掏得起钱买大鱼的没几个。
倒是摊子上的胖头鱼、草鱼更适合他们，价钱实在，拎一条回家就能炖。
没一会儿，就有人挑走了一条十来斤的胖头，过了秤，付了钱，提着袋子挤出人群。
买卖一开张，旁边看的人也跟着蹲下来挑。
梁美娥那边守着服装摊，眼看鱼摊这边忙起来，有点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最后几件军大衣往架子上理了理，回头朝陈永强喊了一声：“等我把这最后几件衣服卖完，就过来帮你。”
“嗯，衣服先清掉。适当便宜点卖，别死咬着原价，年前清仓，换成现钱最要紧。”陈永强给她出了个主意。
梁美娥应了一声，转头就跟顾客讲起了价，三言两语，一件大衣减了两块钱，很快就出了手。
她做生意本来就活络，一听“清仓大甩卖”这路子，手上的衣服出得更快了。
主要是剩最后几件了。梁美娥把剩下的军大衣、棉衣从架子上拿下来，价钱松了口，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干净。
这些一出手，陈永强从南方带回来的那批衣服就全部卖完了，一件没剩。
她收好钱箱，把空架子往边上一挪，腾出地方给鱼摊。
卖鱼的摊子有那条大铜锣鲑当招牌，县城这地方的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一个个踮着脚仰着头看，围的人越来越多。
人越多，买鱼的也就越多，陈永强称鱼，秦山收钱，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秦家姐妹那边见这边吃紧，先过来搭手。
这时有个人挤进人群，拍了拍陈永强的肩膀：“陈老弟，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有好东西也不往我那边送。”
陈永强回头一看，是振华饭店的牛化东，“是牛经理啊。”陈永强笑了笑，“主要是鱼太多，先过来看看行情，还没顾上往各处送。”
牛化东也不跟他计较：“别说那么多。三十斤往上的鱼，先给我留几条。”
他听说县里集上有人卖大水库的鱼，个头大得吓人，放下店里的事就赶过来了。
到了摊子前一看，卖鱼的竟是陈永强。牛化东仰头看了看那条挂在竹竿上的大鱼：“你这场面整得可不小。”
陈永强一边在鱼堆里帮牛化东挑鱼，一边回应：“三天后，这条头鱼公开拍卖。牛经理要是有意，到时候可以过来。”
去年在镇上，陈永强也这么搞过一回，今年换到县城，人更多，场子更大，这条鱼怕是要卖出更高的价。
牛化东挑了三条大鱼，过了秤付了钱。
可鱼太大，又是冻了一夜的，硬邦邦的跟木头似的，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这三条鱼，能帮我送饭店去吗？”
陈永强看了看摊子，这边有秦山和秦家姐妹盯着，一时走开也出不了岔子：“行，我送你一趟。”
他把三条鱼拖到拖拉机后斗，发动车子，拉着牛化东往振华饭店开。
路不远，几分钟就到。到了门口，牛化东叫了两个伙计出来，三个人一起把鱼抬进后厨。
牛化东拍着陈永强的肩，说中午留下吃口饭。
陈永强推了，“摊子上还等着，改天再聚。”
回到摊位，陈永强远远就看见梁美娥正跟一个陌生男人说着话。
梁美娥转身迎过来：“这人想买那条大鱼，我说不卖，他还是不走，你跟他说吧。”
陈永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手上一块亮闪闪的表，站着说话时腰板挺得直，一看就是有点家底的做派，跟去年煤老板高世豪那路人差不多。
他走过去，朝那人开口：“这位老板，想买这条大鱼，三天后再来。”
“为什么要等三天？”张新明，是邻县开煤窑的，今天来县里办事，路过集上，被这条大鱼引住了眼。
陈永强总不能说他是想等鱼涨价，便找了个由头：“这条鱼是水库捞起来的头鱼，当时祭过水神，祭司说了，三天后是吉日，才能出手。早一天晚一天，都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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