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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坐在祭祀台边缘，像一株在河岸上生长了多年的树，根系已经扎进了河滩的碎石深处，不急不躁，只是在等风把该带来的东西带齐了再做出判断。
秦牧坐在他对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摆放那些已经散落在桌面上的碎片，将它们调整到合适的顺序，然后开口：“北莽现在的局势，你比我清楚。老汗王的病撑不了太久了，王庭那边已经开始暗流涌动。大王子愿意配合，但他坐不稳。二王子已经在我手中，不会再有动作。你的位置，是目前唯一还没有确定下来的。”
三皇子的目光没有移开：“所以你来问我，是想知道我会站在哪一边。”
“不是。”秦牧说，“我来问你，是因为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两个都是被推着走的，一个是被局势推着走，一个是被野心推着走。你不是。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想看着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他顿了一下，“我想知道你想看到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月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银鳞，正在缓慢地流动。他开口，声音不高：“北莽这些年，一直在原地打转。每一代人都在争夺同一个位置，每一代人都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改变什么，可每一代人都没有真正改变过什么。”他顿了一下，“我想看到的结果，是北莽不再需要一个王庭来维持它的平衡。”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这个结果，光靠我自己做不到。可我也不想靠一个外来者来替我做决定。”
秦牧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确认某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事的人，等那阵风自己落定：“我没有打算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等，这条路会自己走到你面前来。你不必现在回答我，你只需要在需要做选择的时候，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三皇子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像在用那段时间重新测量某段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然后他抬起头来：“你在大皇子那边，留了多久？”
“不到一天。”
三皇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在我这里，打算留多久？”
秦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尘土：“天亮之前就走。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三皇子没有挽留。他坐在祭祀台边缘，像一棵已经完成了确认工作的树，不需要再伸展枝条去试探方向。他开口：“我会等。等这条路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再决定要不要走上去。”
秦牧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中传来：“那你就等吧。”他的背影沿着河岸朝营地的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土地上，随着他的步伐缓慢移动。他走回营地时，灰袍谋士依然坐在那处土台边缘，像是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谈完了？”
秦牧从他身旁走过：“谈完了。”
灰袍谋士的目光依然落在河面上：“那你觉得，他会等多久？”秦牧没有停步：“等他自己确认那条路不会断的时候。”
他走回营地边缘时，姜昭月已经站在马车旁了。她没有问谈得怎么样，只是侧过身让出上车的空间。秦牧踩上车辕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向营地中央那顶比别的帐篷略高一些的灰白色帐篷，又收回来：“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沙土地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匹墨狼从营地边缘站起身，带着它的孩子们跟了上来。队伍沿着河岸向南行了一段路，然后折向西，将青石渡的灯火逐渐抛在身后。夜色依然很深，星光在头顶铺开，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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