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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樵夫？"
林清流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转了转眼珠，莫名看了一眼林清舟，又看了一眼周桂香，没吭声。
林清河和晚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林茂源倒是不显惊讶，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嚼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早就料到周桂香会提这个人似的。
林清芬坐在桌角，手里端着半碗汤，左右看了看一家人的反应，显然有些跟不上。
她平日里跟村里人来往得少，对各家各户的关系本就模糊。
她皱了皱眉，小声问了一句，
"李樵夫？那是谁啊？我怎么没怎么听说过？"
周桂香转向她，耐心解释道，
"就是铜柱的媳妇，翠英她爹，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就靠上山砍柴卖过日子，你不常见着他，所以才不认得。"
林清芬"啊"了一声，像是隐约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听说他脑子不太..."
到底没说出来，只含糊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汤。
周桂香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没追问，只是放下筷子，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别看他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我瞧着他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林清芬抬起头来，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此话怎讲？"
周桂香伸手比划起来，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比着，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就上回，沈家那事儿，你们还记得吧？
钱翠萍那疯婆子拿刀往淑艳身上扑，眼瞅着就要扎上了，
就那一眨眼的工夫，李樵夫抡起一根柴火棒子，就"当"的一声，钱翠萍手里的刀就落了！"
她说到这儿，右手在空中利落地一劈，
"紧接着他手这么一砍，钱翠萍整个人就软下去了，当场昏在地上。"
周桂香说得绘声绘色，手上还连比带划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清流刚才还鼓着腮帮子嚼馒头，这会儿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又朝林清舟瞥了一眼。
林清舟端着碗，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是回忆起了什么。
早在之前他和林清流在后山山上练武的时候，林清流就提过这人。
那天练完一趟拳，林清流坐在地上喘气，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三哥，咱村那个砍柴的老头，可是个高手。"
林清舟当时正在收刀入鞘，闻言手上顿了顿，
"怎么说？"
林清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难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道，
"反正我打不过他。"
林清舟转过身看着他，有些意外。
林清流可是能一杀五的人，能让他说出"打不过"三个字，那是真有过硬的功夫了。
林清舟便多问了一句，
"你怎么能确定？你们交过手？"
林清流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三哥，他身上那股煞气可比我重多了。"
“...”
那之后林清舟没再追问，但这事他一直记得。
如今周桂香在饭桌上提起李樵夫，那日的对话便又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林清舟放下碗，
"娘这么说来，这人倒是合适。"
周桂香一听，眼睛亮了亮，
"你也觉得行？"
林清舟点了点头，
"不过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夜里看库房说轻省也轻省，但总归是个拴人的活儿，万一他嫌拘束，也不好强求。"
周桂香摆摆手，胸有成竹地道，
"这你放心，我去跟淑艳说。"
她往椅背上一靠，理了理思路，一条一条地数起来，
"铜柱现在跑船，翠英在家编竹包，一家子都跟咱家攀着关系呢，
让翠英她爹过来看个门户，夜里清清净净的，还有工钱拿，她家哪有不乐意的理？
再说李樵夫那人，我瞧着也不是爱热闹的，给他间屋子住，都在村里，又不是跟家里分离了，
不比他在山上风吹日晒砍柴强百倍。"
林清舟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那这事就交给娘了。"
"你跟他讲，看库房白日不用他守着，只管夜里，
工钱的话，一月五百文，包住不包吃，吃饭自个儿回闺女家吃也行，
嫌麻烦就在库房里开个小灶，买米的钱另算。"
周桂香一听"五百文"三个字，眼睛顿时瞪圆了，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都高了半度，
"那她家肯定愿意啊！我一会儿吃了饭就去找淑艳说！
五百文一个月啊，就在自家门口看个门户，哪有这么好的差事啊！"
林清舟笑了笑，
"那就看娘的了。"
“放心吧，准没问题。”
“....”
这边说完，一家人继续吃饭。
-
清水村祠堂那边也是灯火通明。
堂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正中的八仙桌上铺着一张粗略手绘的河道图，
墨线勾出的河道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标注着几个镇子的名字。
白日里热闹的五家人都到齐了。
李德正坐在上首，面前搁着一碗凉茶，旁边依次坐着四个儿子。
赵天生和陈宏信坐在左手边，两人挨着说话，时不时在桌上那张图上指点两句。
李铜柱和李见川坐在右手边，两人都是年轻后生，坐得端正，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抿着嘴唇不说话。
"人都到齐了。"
李德正放下茶碗，环视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却把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拢了过来，
"今晚把大伙儿叫来祠堂，是为了议一议跑货的线路，
林家把分线的事儿交给咱们自己商量，是对咱们信得过，
咱们也得拿出个章程来，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张河道图，指尖从清水村的位置出发，沿着墨线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往外跑的路，一共连着五个镇子，白沙镇、黑水镇、青石镇、柳林镇、双桥镇，
林家捎带行收的货，最终都要分到这几个地方去，
眼下咱五户人家，一户一条线，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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