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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的厚重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走廊的光亮与声响隔绝。
丹尼尔站在院长办公室那铺着暗红色绒毯、弥漫着陈旧书籍与昂贵熏香混合气味的空间里,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踏入这个房间,似乎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心情也总会随之阴沉几分。
不知道学院里还有没有像他这样,因为“不好的原因”而频繁“拜访”此地的学生。
丹尼尔抬眼望去,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发花白、穿着严肃黑色长袍的院长正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而办公桌侧前方的皮质扶手椅上,梅伊·罗文,那位棕红色波浪短发的院长侄女也赫然在座。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得意与幸灾乐祸的笑容,看向丹尼尔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连梅伊也在?’
丹尼尔心中冷笑。
她们就这样毫不避讳地聚在一起,是觉得胜券在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吗?
“丹尼尔·克莱恩同学”
院长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盯住丹尼尔。
“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叫你来。”
看着她那副故作严肃、实则隐含得意的表情,丹尼尔只觉得一阵厌烦。
丹尼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是要给我颁发‘见义勇为’奖章吗?因为我帮忙‘教育’了一下那些无故骚扰、殴打低年级同学的所谓‘学长’。”
“疯子!”
旁边的梅伊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尖声斥骂。
丹尼尔只是挑了挑眉,笑容不变,目光却转向了院长。
院长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她盯着丹尼尔,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认真的吗?丹尼尔同学。你知道你动手打的人是谁吗?佩尼尔·雷罗斯!雷罗斯家族的次子!他的家族在王都乃至整个王国西南部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你,一个平民出身的学生,竟然敢对这样的贵族子弟动手?这已经不仅仅是违反校规了!”
“那您就该让他,还有他那些朋友,有点‘贵族’该有的样子。”
丹尼尔平静地回应道:“至少,别像地痞流氓一样,成群结队地欺负低年级学生。”
“你还太年轻,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院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虚伪痛心继续说道:“不只是佩尼尔·雷罗斯!你动手打的其他那些学生,他们的家族分别是……”
院长开始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的姓氏,讲述着这些家族的历史、权势、在学院理事会中的地位,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强调。
丹尼尔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看似落在院长脸上,实则有些放空。
那些冗长的头衔和煊赫的历史,如同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没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对他来说,这些名字此刻代表的,只是一群纵容子弟行凶、并且试图以势压人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院长终于结束了她那番冗长的“背景介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带着最终的裁决意味道:“你这个平民学生,殴打多名贵族子弟,这件事已经传到了他们各自的家族。那些大人们,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学院的声誉,与这些家族的关系,都必须考虑。”
“嗯,所以结论是,要开除我,对吗?”
丹尼尔直接点明。
“没错!”
梅伊抢在院长前面,尖声说道,脸上满是快意。
“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就是代价!”
院长抬手,示意梅伊稍安勿躁。
她脸上换上一种近乎“惋惜”和“无奈”的表情,看着丹尼尔,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说道:“丹尼尔,虽然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我们学院虽然一直强调‘有教无类’,将学生的培养放在重要位置,但你要明白,一所学院的运转,尤其是埃俄斯这样的学院,不仅仅依靠理念和学识。维持它需要资源,需要支持,需要……平衡。”
她顿了顿,观察着丹尼尔的表情,继续说:“这世界上,哪有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打了,还能无动于衷的?更何况,是流淌着高贵血脉的贵族子弟,被一个……平民出身的学生‘教训’了。这关乎颜面,关乎尊严。”
“那他们不更应该感到羞耻吗?”
丹尼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说道:“一群人,高年级,围攻一个低年级,结果还被反杀。输得这么难看,难道不该先反省自己?”
院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明大义”的表情:“或许吧。但无论如何,是你先动手反击,并且造成了他们受伤的后果。而你,看起来并无大碍。从结果和表面证据来看,你确实是‘加害者’。这一点,无论你怎么辩驳,都改变不了。”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逻辑。”
丹尼尔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讥诮不再掩饰。
“你为什么觉得可笑呢?”
院长微微眯起眼睛。
“……”
“因为你还不够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丹尼尔。”
院长替他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甚至有一丝怜悯。
“或者说,因为你是个‘平民’。你不明白贵族意味着什么,不明白维系某些‘体面’和‘平衡’的重要性。在更大的利益和压力面前,个人的‘委屈’或者‘真相’,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让步。”
丹尼尔听明白了。
院长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即使你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即使你知道佩尼尔他们是蓄意挑衅,即使学院方面可能也清楚部分内情,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体面”。
所以,丹尼尔必须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用来“安抚”贵族的情绪,维持学院的“平衡”。
“我希望你能明白,”院长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你着想”的意味道:“从学院的立场出发,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甚至从你个人的立场来说,接受退学,暂时离开,或许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
“免得被那些贵族盯上,惹来更大的麻烦?”
丹尼尔替她说完院长未尽的话语。
“没错。”
院长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你终于懂了”的、近乎欣慰的微笑,尽管那笑容虚假得令人作呕。
“委屈也好,觉得不公也罢,人生在世,该退让的时候就得退让,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这,也是一种智慧。”
她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叠,仿佛完成了一场成功的“教导”:“从某种角度来说,或许我们埃俄斯学院教给你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和战斗的技巧,还有这宝贵的人生一课。”
她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又向上扯了扯,那强忍笑意的模样,形成了一幅极其虚伪又傲慢的讽刺画面。
丹尼尔看着眼前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几乎要笑出声的梅伊,心中最后一丝因“学院长者”身份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顾忌,也彻底消散了。
丹尼尔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番“教诲”。
然后,在院长和梅伊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制服内侧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质地特殊、略微厚实的纸片,边缘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荧光。
它并非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铭刻了特殊微型魔法回路、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记录并储存特定范围内声波振动的魔法道具……简易录音符。
丹尼尔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其中。
下一刻……
【“今天,再把那群孩子叫来,让他们动手。”】一个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是院长梅伊的姑母声音的女声,从符文中清晰地传出。
【“啊?可是……凭他们应该打不赢吧?”】这是梅伊迟疑的声音。
【“就让他们去试试看。”】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和算计。
【“……”】
现场出现短暂的沉默。
【“……”】
录音到此为止,并不长,但其中的信息,爆炸性十足。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院长脸上那虚伪的“惋惜”和“教诲”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打碎的石膏面具,碎片之下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梅伊则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取代,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她看看丹尼尔手中那张散发着微光的纸片,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院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两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丹尼尔,仿佛完全无法理解,这段她们私下里的、绝对机密的对话,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丹尼尔脸上那点残余的、应付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丹尼尔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很神奇,是不是?院长阁下亲自授意、纵容甚至指使高年级学生,去殴打、挑衅低年级学生。这个后果……您觉得,您和您背后的家族,承担得起吗?或者说,埃俄斯学院的名誉,承担得起这样一位院长的‘教导’吗?”
院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稳的假面,伸手指着丹尼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惧而变得尖锐颤抖:“你!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邪恶的把戏!这是伪造!是污蔑!”
“哎呀呀,”丹尼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眼神却冰冷如铁说道:“院长阁下,您可真是……不会看气氛啊。到了这一步,还在试图用声音大小来掩盖事实吗?”
丹尼尔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院长和吓傻的梅伊,而是拿着录音符,步伐平稳地走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然后,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轻轻拧动了门内侧的锁钮。
咔嚓。
清脆的锁簧弹动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异常响亮。
随着这声轻响,办公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彻底的、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现在,这个宽敞、奢华、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而主导权,已经悄然易手。
此刻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那个仅仅十八岁、来自乡下、曾因懦弱和逃避而差点被退学的少年丹尼尔·克莱恩。
丹尼尔是那个在被称为人类绝地、魔物横行的“魔界之森”深处,唯一能以向导身份存活,并以此谋生的人。
那些为了各种目的:寻找稀有材料、追杀或逃亡、探索遗迹,而冒险进入森林、不得不求助于他的人,都曾发出过类似的惊叹:‘原来魔界之森里……真的有人能活下来?’
‘哇,这样布置营地,那些可怕的魔物真的不会靠近吗?’
他们总是误解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丹尼尔是凭借“知识”和“技巧”在森林的夹缝中求生。
但只有丹尼尔自己清楚,在那样一个弱肉强食、遵循最原始法则的环境里,仅仅依靠“躲避”和“技巧”是远远不够的。
丹尼尔在那里褪去了“文明社会”赋予的、属于“人类”的柔弱外壳,被迫唤醒并磨砺出了更深层、更接近野兽本能的东西。
在一次次与致命魔物的遭遇、与恶劣环境的搏斗、与心怀叵测的“客户”周旋中,学会了以“存在”本身作为武器。
并非躲开了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而是在那片残酷的领地上,通过无数次血腥的争夺和生存斗争,将自己也变成了令其他猎食者忌惮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丹尼尔的“巢穴”周围之所以相对安全,不是因为魔物“不感兴趣”,而是因为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总而言之。
真正的生存之道,有时并非隐藏或妥协,而是以自身的存在,散发出足够强大、足够致命的“气息”,让潜在的敌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从而不敢逾越雷池。
丹尼尔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紧闭的房门,面向办公桌后的两人。
院长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煞白,额角的冷汗在魔法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梅伊更是几乎瘫软在扶手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里。
她们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丹尼尔身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甚至不敢轻易移开。
这是一种生物面对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顶级猎食者时,本能产生的僵直反应。
如果眼前是一头真正露出獠牙、散发出浓烈杀意的恐怖魔兽,任何有智力的生物都不敢轻易移开视线,那意味着将最脆弱的要害暴露给对方。
“要试试看吗?”
丹尼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厚绒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院长和梅伊的心脏同时狠狠一抽。
“你们想用那张轻飘飘的退学文件打发我?可以。但在这之前,我们不妨聊聊,我拿着这份‘证据’,应该先去哪里‘拜访’比较好?”
是立刻转投埃俄斯学院在王国境内的几个主要竞争对手之一,比如以纪律严明、相对注重平民学生权益著称的“帕勒斯皇家魔法与骑士学院”?
这份录音,无疑会是极佳的“投名状”和打击对手的利器。
还是直接将它送到那些并非佩尼尔之流、真正看重家族名誉、行事相对正派的贵族家长手中?
比如阿尔尼·杜拉坦的父亲,那位以勇武和正直闻名的龙血剑圣?
或者艾莉婕家族中那些重视传统与声誉的长辈?
他们绝不会容忍学院高层为了包庇纨绔而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
“被开除,对我来说,或许真的无所谓。”
丹尼尔又向前一步,距离办公桌只有几步之遥,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院长瞳孔的剧烈收缩。
“大不了,我收拾行李,回到出生的村庄,种田,打猎,或者……继续去魔界森林当我的向导。生活总能继续。”
丹尼尔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院长,最后落在几乎要晕过去的梅伊脸上,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但是,院长阁下,您呢?还有您,梅伊小姐?”
“您为了包庇侄女,打压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学生,不惜动用职权,甚至默许暴力,结果却弄巧成拙,丢了院长的位置,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族……您的家族,还会像以前那样看待您吗?您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又还剩下多少?”
“至少,保住您现在的位置,或许还有点‘将功补过’、‘维持体面’的价值,不是吗?”
原本打算在锁门后,继续保持面无表情的威压。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两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丹尼尔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者的微笑,更像是猛兽在审视爪下猎物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酷的兴味。
“我就问您一句,”
丹尼尔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院长的心脏。
“从那么高的位置摔下去……您,受得了吗?”
这已经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前途和脸面了。
因为一旦这份录音曝光,埃俄斯学院院长指使学生欺凌同学、并试图掩盖真相的丑闻,足以让整个学院的名誉扫地,让理事会震怒,让竞争对手狂欢,甚至可能引发王国教育部门的调查。
届时,她失去的将远远不止一个职位。
“哼。”
看着那两人一边冷汗涔涔,一边仍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丹尼尔不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脑子转得嘎吱响……我在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丹尼尔低声说,像是在点评一场乏味的表演。
“梅伊!”
就在丹尼尔话音落下的瞬间,院长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发出一声凄厉的、近乎破音的尖叫!
她不是对丹尼尔,而是对瘫在椅子上的梅伊!
梅伊被这声尖叫吓得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竟真的颤抖着、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扑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丹尼尔。
或者说,朝着他手中那张致命的录音符,扑了过去!
她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动作毫无章法,只想抢到那张纸,撕碎它!
然而,她的意图太过明显,动作在丹尼尔眼中慢得像蜗牛。
丹尼尔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她扑到近前时,看似随意地抬腿,用脚尖在她奔跑的小腿迎面骨上轻轻一勾……
“啊呀!”
梅伊痛呼一声,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趔趄着扑倒在地,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顿时眼冒金星,蜷缩着呻吟起来,再也爬不起来。
但院长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让梅伊抢到录音符。
就在梅伊扑出、吸引丹尼尔一丝注意力的电光石火之间,院长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手中紧握的、顶端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华丽魔杖,已然对准了丹尼尔!
她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脸上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狰狞!
“竟敢……竟敢在这里对我耍这种鬼蜮伎俩!”
院长嘶声吼道,魔杖顶端的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芒!
砰砰砰砰!
办公室所有敞开的窗户,仿佛被无形巨力猛然拉扯,在同一瞬间重重关闭!
厚实的窗帘也无风自动,哗啦一下合拢!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院长魔杖上的蓝光和几盏壁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源。
此时虽是白天,但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院长的目标显然并非制造黑暗。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半透明屏障,瞬间在所有窗户和门的内侧生成,将整个办公室严密地包裹、隔绝起来!
这样一来,无论室内接下来发生多么激烈的魔力碰撞、发出多大的声响,外面都极难察觉!
她这是要彻底封锁现场,然后……动用“非常手段”!
做完这一切,院长的脸色因为魔力瞬间的大量消耗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疯狂和杀意却更加炽烈。
院长死死盯着似乎“猝不及防”而站在原地未动的丹尼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和残忍决断的扭曲笑容:“你这下……可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然而,就在她话音未落、魔杖即将指向丹尼尔、开始吟唱下一个具有实质性攻击或束缚效果的魔法咒文的刹那……
丹尼尔动了,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丹尼尔只是抬起了右手,手臂划过一道简洁至极的弧线,手掌如同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般,轻飘飘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拍击在院长因为全力施法而微微前倾、毫无防护的下巴上!
啪!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击打声。
院长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她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上下颌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狠狠撞在一起,牙齿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手中的魔杖也差点脱手!
为了在魔界之森那种地方活下去,丹尼尔阅读、研究过无数关于各种魔物、魔兽的图鉴、生态报告和弱点分析。
但讽刺的是,丹尼尔发现人类自己撰写的、最详尽、最系统的“要害指南”,往往并非关于那些凶残的魔物,而是关于人类自身如:从太阳穴、后脑、咽喉,到胸腹之间的隔膜、关节连接处……
哪些地方遭受打击会产生剧痛,哪些会瞬间使人失去平衡,哪些能有效打断施法专注,哪些能造成短暂晕厥……
这些知识,丹尼尔早已烂熟于心。
当然,那些书籍丹尼尔都“仔细”阅读并“消化”了。
眩晕中的院长,残存的战斗本能和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依旧试图调动魔力。
魔杖顶端的蓝光再次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完成那个被打断的魔法。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院长嘶哑地咒骂着,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
但丹尼尔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在这种距离下,”
丹尼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脚步一滑,已经鬼魅般贴近了踉跄后退的院长。
“我怎么可能给你……完成哪怕一个最低阶攻击魔法的时间?”
丹尼尔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并非抓向院长本人,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她手中那根依旧闪烁不定的魔杖中段!
紧接着,手腕猛地一拧、一扯!
“咔嚓!”
那根看起来材质非凡、镶嵌着珍贵宝石的魔杖,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间应声而断!
顶端的蓝宝石光芒骤然熄灭,滚落在地毯上。
与此同时,丹尼尔的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不轻不重地勾在了院长因为后退而虚浮的脚踝上。
“呃啊!”
院长惊呼一声,本就重心不稳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然后带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昂贵的墨水瓶和装饰品,稀里哗啦地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轰隆!哗啦!
书籍、纸张、墨水、碎裂的瓷器……一片狼藉。
“啊啊啊啊!”
不知是因为疼痛、愤怒还是极致的恐惧,摔倒在地的院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院长身为魔法师的执着依旧让她没有放弃!
院长她甚至没有试图爬起来,就那样躺在一片狼藉中,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枯瘦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丹尼尔的方向,指尖亮起一点危险而不稳定的赤红光芒!
院长她竟打算以这种极其别扭、成功率极低的姿势,强行瞬发一个攻击魔法!
哪怕同归于尽!
但她的手刚刚抬起,指尖的红芒尚未完全凝聚……
丹尼尔的右脚已经如同铁锤般落下,并非踩踏,而是用脚背外侧,以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踢在了她抬起的手腕内侧!
“啊!”
更为凄厉的惨叫。
院长的整条手臂被踢得向一旁猛地甩开,指尖那点危险的红芒也随之偏离了方向,射向无人处……
砰!
赤红的火球击中了办公室一侧高大的橡木书架,猛烈的爆炸声中,书架被炸开一个大洞,珍贵的古籍和羊皮卷轴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开始升腾!
“救、救命!开门!开门啊!”
早已被吓破胆的梅伊,此时才像是回过神,连滚爬地扑到紧闭的门边,一边疯狂捶打厚重的门板,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完全忘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而钥匙……
丹尼尔缓缓收回脚,看也没看那开始燃烧的书架和浓烟,也没有理会哭喊的梅伊。
他走到瘫倒在地、因为手腕剧痛和魔法反噬而蜷缩抽搐、满脸涕泪交织的院长面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梅伊的哭喊声在背景中回荡,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逐渐清晰,浓烟开始刺激鼻腔。
丹尼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院长脸上被汗水和泪水黏住的灰白头发,露出她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痛苦和茫然的浑浊眼睛。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嘘……”
丹尼尔对着院长,也像是对着哭喊的梅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温和得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没事的,别再尖叫了。对你来说……”
丹尼尔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权力、如今却一片狼藉、火光渐起的办公室,嘴角的弧度加深:
“什么都还没‘结束’呢。”
“相反……”
丹尼尔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火焰光影中瑟瑟发抖、如同两条濒死蠕虫的院长和梅伊,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扇被反锁的、被梅伊捶打得砰砰作响的房门,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
锁开了。
丹尼尔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背对着房间内的惨状和逐渐蔓延的危机,留下最后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和梅伊的呜咽,如同烙印般刻在院长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这才刚刚开始。”
“你还要当很久、很久的‘院长’才行。”
“至少……”
丹尼尔拉开门,门外走廊的光亮涌入,勾勒出他挺拔而漠然的黑色剪影。
“在我毕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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