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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远山埋女骨,余生剩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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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

    亲一花连夜跟着刘一妹,一路颠颠簸簸,坐完汽车转火车,再转乡间小巴,折腾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踏进了四川深山里的这个小村子。

    这里穷。

    土坯墙、旧瓦房、山路窄、出门全靠走,地里种的是苞谷洋芋,屋里没几件像样家具,日子过得紧巴巴,跟老家土坳村比,算不上半点好日子。

    可这里干净。

    没有满院乌鸦,没有三世绝命的阴咒,没有半夜飘来飘去的婴孩哭,没有盯着女人眼神发黏的畜生男人,没有一进门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脏气。

    女婿叫林扬,人如其名,长得敦实、黑瘦、话不多,眼神透亮,浑身都是山里人的实在。

    他爹娘更是厚道得没话说。

    老两口见刘一妹带着一花连夜奔来,啥难听的话都没问,啥嫌弃的脸色都没露,只当是自家遭了难的亲闺女、亲亲戚,进门就烧热水、煮红糖鸡蛋、铺干净被褥、把家里最暖和的屋子腾出来。

    林杨攥着亲一花的手,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实在话:

    “一花,你别怕。过去的事,咱不提,咱不想,咱往后好好过日子。我穷,可我拼尽全力,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不让你再怕任何人。”

    刘一妹站在一旁,眼泪当场就落下来。

    她在他家活了二十多,从没听过这么暖心、这么踏实的话。

    亲四没说过,亲狼更没说过。

    他家上上下下,没一个男人,把女人当人看。

    可这家,虽然穷,心是热的,人是善的,日子是敞亮的。

    往后三年多,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下来。

    林扬和他爹娘,待她们母女,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

    家里但凡煮点细粮、蒸个白面馍、炒个鸡蛋、炖锅肉汤,第一碗永远先端给亲一花,第二碗给刘一妹,老两口和陈青山自己,就啃苞谷面馍、就咸菜、喝稀米汤。

    山里活重,林杨天不亮就上山砍柴、下地干活、跑远路打零工,挣的每一分钱,自己舍不得花一分,全拿回来,交给亲一花保管,让她想买啥就买啥,想咋花就咋花。

    他从不逼一花说话,从不逼她笑,从不逼她立刻像个正常媳妇一样过日子。

    一花发呆,他就陪着发呆;一花夜里做噩梦哭醒,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夜一夜哄到天亮;一花不想出门见人,他就把家里收拾得安安静静,不让任何人上门打扰。

    公婆更是把一花当亲闺女疼。

    婆婆天天拉着她的手,坐在院里晒太阳,轻声细语跟她唠家常,说山里的花、山里的果、山里的好日子,变着法给她宽心;公公沉默寡言,却天天上山给她摘野草莓、摘野桃、摘甜酸枣,只要她爱吃,再险的坡都敢爬。

    刘一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暖在心里。

    她无数次跟一花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抹着眼泪说:

    “一花啊,咱娘俩命苦,前半辈子掉进了狼窝,后半辈子总算遇上好人了。林杨一家,是咱的恩人,咱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亲一花总是安安静静靠在她肩上,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三年多,她始终没彻底好起来。

    人是活着,人也安稳,可魂早就丢在老家那座黑夜里的破屋里了。

    她常常一个人坐着,半天半天不吭声,眼神发直,魂不守舍,像丢了魂魄一样。

    听见男人大声说话,她会猛地发抖;看见有人走近,她会下意识往回缩;夜里睡着了,也总在梦里哭,反反复复喊着:“别过来……爹……我怕……娘救我……”

    刘一妹看一次,心就碎一次。

    她知道,女儿这是被彻底吓破了胆,脏事烂根扎进骨头里,一辈子都拔不掉了。

    林杨和公婆从不说一句埋怨,只默默陪着、护着、疼着。

    林杨常常握着一花的手,轻声跟她说:

    “一花,不急,咱一辈子都不急。你啥时候好,咱啥时候算。你一辈子不好,我就守你一辈子。你不想说话,我就听你说;你不想活成别人的样子,咱就活成你自己的样子。”

    亲一花看着他,眼泪慢慢掉下来,轻轻喊了一声:

    “林扬”

    就这一声,林杨红了眼眶。

    他知道,她心里的冰,终于化开了一点点。

    三年多的时间,刘一妹把这个穷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可她心里,始终还挂着老家那一摊子烂事。

    她想回去。

    不是想回去享福,是想回去看看,想回去把那些烂账做个了断,想回去看看张子云,更想回去彻底跟他家那座吃人宅院,做个最后的了断。

    她忍了又忍,等了又等,一直等到第三年的秋天。

    她看亲一花脸色渐渐红润了,夜里很少再做噩梦了,会跟着婆婆出门晒太阳了,会对着林扬笑一笑了,会主动端碗吃饭了,整个人看着,终于像个活人了。

    刘一妹觉得,时候到了。

    这天傍晚,一家人坐在院里吃晚饭。

    苞谷稀饭,蒸红薯,一盘炒青菜,一个鸡蛋,专门夹给亲一花。

    刘一妹扒了两口饭,放下碗,看着亲一花,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一花,娘跟你商量个事。”

    亲一花抬起头,眼神安静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发直。

    “娘,你说。”

    刘一妹叹了口气,眼眶先红了。

    “你看,这三年多,你总算慢慢好起来了,林扬和他爹娘待咱这么好,娘心里踏实了。娘想……想回一趟老家。”

    亲一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脸色瞬间白了,眼神一下子又慌了,浑身轻轻发抖,死死盯着刘一妹。

    “娘……你要走?你要回土坳村?”

    刘一妹连忙点头,又赶紧安抚她:

    “是回一趟,不是不回来。娘就是回去看看,看看你奶,把家里那边的事了一了,把咱那点烂摊子收拾干净。娘放心不下,娘总得回去一趟,不然娘这辈子,心里都不安生。”

    “你现在好多了,林扬疼你,公婆护你,这里安稳,你能过好日子了。娘回去一阵子,把事办完,就立马回来,再也不离开你了。”

    亲一花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

    她看着刘一妹,摇着头,声音哽咽发颤。

    “娘,你别回去。”

    “那个家,不是家,是吃人的地方。你回去,我怕……我怕你也回不来了。”

    “娘,我不让你走。我现在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走了,我又变成一个人了,我又会害怕了。”

    刘一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哗哗往下掉。

    “娘知道,娘知道你怕。可娘总得回去一趟啊。娘不回去,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你放心,娘就回去一阵子,很快就回来,娘发誓,一定回来陪你。”

    “你现在长大了,嫁人了,林扬这么好,你能照顾好自己了。娘不在,你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啊?”

    亲一花埋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她不放。

    “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娘,你别走……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一旁的林扬看着,心里发酸,轻轻开口:

    “娘,要不,你就别回去了。这边安稳,一花离不开你。老家那边,都是糟心事,回去了,只会添难受。”

    公婆也跟着劝:

    “他婶子,你就留下吧。咱这穷是穷,可一家人在一起,安生。你要是想老家了,等再过一阵子,春暖花开了,我让林扬送你回去住几天,再把你接回来。现在一花刚见好,你真不能走。”

    刘一妹心里难受,可她心意已决。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不斩断最后一点念想,她这辈子,都没法真正安心在这里过日子。

    她哄了一夜,劝了一夜。

    亲一花哭了一夜,闹了一夜,死死拦了一夜。

    可最后,还是没拦住刘一妹。

    临走那天,天刚蒙蒙亮。

    刘一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布包,就几件换洗衣物。

    亲一花送她到村口的山路口。

    山路弯弯,秋风发凉。

    母女俩站在路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刘一妹摸着女儿的头,一遍一遍叮嘱:

    “一花,听话,好好过日子。别胡思乱想,别害怕,青山是好人,公婆是好人,他们会护着你的。娘办完事情,一定快点回来,最多两个月,娘铁定站在你面前。”

    “娘不在,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一个人发呆,多跟青山说说话,多跟婆婆出门晒晒太阳,啊?”

    亲一花泪流满面,死死抓着刘一妹的衣角,舍不得松手。

    “娘,你一定要回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死。”

    刘一妹哽咽道:

    “傻孩子,娘肯定回来。娘就你这一个闺女,娘不回来,去哪儿啊?”

    “快回去吧,风大,别着凉了。青山还在家里等你呢。”

    亲一花一步三回头,哭着往回走。

    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刘一妹站在路口,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一直哭,一直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

    她以为,女儿已经安稳了,已经好了,已经能好好活下去了。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母女团圆,从此安稳度日。

    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别,竟是母女俩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刘一妹走后。

    亲一花整个人,瞬间就垮了。

    前三年多,好不容易一点点攒起来的精气神,一点点暖过来的心思,一点点安定下来的魂魄,随着刘一妹一走,彻底散了。

    她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甚至,比以前更严重。

    整日整日不说话,坐在院门口,盯着村口那条山路,一看就是一整天,从天亮看到天黑,眼神空洞,魂不守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觉也不睡。

    林扬端给她,她就吃两口;不端,她就一直饿着。

    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

    “娘怎么还不回来……娘是不是不回来了……”

    陈青山心疼得快要碎了,天天守着她,寸步不离。

    他天天劝,天天哄,天天陪着她坐在路口等。

    “一花,娘很快就回来了,你别着急,别多想。娘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要是闷,我陪你上山转一转,好不好?山上野果子熟了,红彤彤的,可甜了,你以前最爱吃。我陪你去采一点,回来给你蒸着吃,好不好?”

    亲一花一动不动,眼泪默默往下掉。

    “我想娘……我只想等娘回来……”

    公婆天天守着她,端吃端喝,擦脸喂饭,寸步不敢离开,生怕她想不开,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婆婆天天拉着她的手哭:

    “我的好孩子,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你娘会回来的,青山这么疼你,我们都疼你,你可不能垮啊。”

    可无论一家人怎么劝,怎么哄,怎么疼,亲一花的心,彻底空了。

    她不是不想活。

    她是从始至终,都没真正活过来。

    当年那一夜的屈辱和毁灭,早就把她的魂彻底碾碎了。

    这三年多的安稳,不过是靠着母亲在身边,强撑着一口气。

    母亲一走,那口气,彻底断了。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无意失神。

    她甚至隐隐约约,一直在盼着一种解脱。

    活着,太疼了。

    忘不了,放不下,醒着就是折磨,闭眼就是噩梦。

    娘在,她还能撑;娘走了,她撑不住了。

    刘一妹走后的第七天。

    山里秋高气爽,太阳很好,满山的野柿子、野山楂、野毛桃,全都红透了,挂在枝头,看着喜人。

    林扬看亲一花一整天没吃饭,心里着急,想哄她出门散散心,晒晒太阳,或许能好受一点。

    他端来一碗热水,蹲在她面前,轻声细语。

    “一花,咱今天上山,好不好?就去近处,不远。崖坡上那片野果,红得特别好,我陪你采一点,采完咱就回家,不耽误时间。就当陪我走一走,行不行?”

    亲一花呆呆坐着,半天,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想,或许看看山,看看树,吹吹风,能少想一点难受的事。

    她更想,自己要是能在山里安安静静没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林杨喜出望外,赶紧拿了竹篮,扶着她慢慢起身。

    “咱慢点走,不着急,累了咱就歇。”

    公婆站在门口,再三叮嘱:

    “青山,看好一花,千万别往险处走!崖边滑,千万别靠近!早去早回!”

    林扬连连答应:

    “爹,娘,你们放心,我寸步不离,一定把她平平安安带回来。”

    两个人,慢慢往后山走。

    山路不陡,林间风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暖的。

    陈青山一路牵着她的手,不停跟她说话,逗她开心。

    “一花,你看那棵柿子,多红。等摘下来,放软了,甜得很。”

    “你看那小鸟,多好看。等以后,咱在院里搭个窝,天天看着。”

    “等娘回来了,咱一家人,上山采果子,好不好?”

    亲一花安安静静跟着他,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走到半山坡,一片矮树丛旁,长着一大片红彤彤的野果,长在崖边边上,看着格外诱人。

    果子长得好,就是位置太险。

    紧挨着悬崖边,只有一脚宽的碎石坡,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云雾缭绕,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林扬一看,赶紧拉住她。

    “一花,咱不采这边的,太险了。咱去坡上平缓的地方采,那边也多,还安全。”

    亲一花却站住了,一动不动,眼神直直看着崖边的红果子。

    那果子,红得刺眼,像极了她当年流在地上的血。

    林杨心里一紧,更不敢松手了。

    “听话,咱走,这里太危险了,掉下去就没命了。”

    亲一花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

    “我就采一颗,就一颗。采完,咱就回家。”

    林扬急了:

    “不行!绝对不行!要采我去采,你站在这里别动!”

    他刚要上前拉住她。

    就在这一瞬间。

    亲一花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不是脚下打滑。不是意外失足。

    是她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轻飘飘地,迈出了那一步。

    脚下碎石哗啦一响。

    林杨瞳孔猛地一缩,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一花——!!”

    亲一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安静。

    她轻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可口型清清楚楚,是那句她憋了一辈子的话:

    “娘,我不怕了。”

    下一秒。

    人直直坠了下去。

    “啊——!!”

    凄厉的呼救声,瞬间撕破整座山林的安静。

    林扬疯了一样扑到崖边,往下一看,云雾翻腾,深不见底,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花!一花!!你回答我!!”

    他疯了,彻底疯了。

    他趴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喊,哭得嗓子出血,浑身发抖,手脚发软,差点跟着一起掉下去。

    山里的风呼呼作响,卷着他的哭声,传遍整个山林。

    没有任何回应。

    林杨连滚带爬,疯了一样往山下跑,一路跑一路喊,跌得浑身是伤,衣服撕破,手脚流血,他浑然不觉。

    他一路狂奔回村,嘶吼着喊人。

    “救人!快来救人啊!一花掉崖了!!”

    公婆一听,当场瘫倒在地,哭天抢地。

    全村的乡亲,拿着绳子、火把、锄头,跟着他疯了一样往后山悬崖跑。

    整整找了一夜一天。

    第二天午后,才在悬崖最底下的乱石沟里,找到了亲一花。

    人早就没了。

    身体摔在乱石上,衣衫破碎,浑身是血,早已没了半点气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落进泥里的枯花。

    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小小的、通红的野果。

    林杨当场崩溃,扑在她身上,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

    一家人围着她,痛哭流涕,呼天抢地,整个山沟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折磨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终究还是没熬过心里的那道鬼门关。

    公婆坐在地上,拍着地面痛哭。

    “我的娃啊……我们待你不够好吗……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你走了,你娘回来,我们可怎么跟她交代啊……”

    林杨抱着一花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该带你上山……我不该让你离开我身边……是我没看好你……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娘,要护你一辈子的……我没做到啊……”

    哭到最后,所有人都明白。

    她不是意外。

    她是撑不住了。

    她是不想活了。

    她是找了个机会,彻底解脱了。

    家里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把亲一花的身体抬回家,擦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安安静静放在屋里。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林扬浑身是伤,眼睛红肿,嗓子嘶哑,颤抖着手,拨通了刘一妹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

    刘一妹还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

    “林扬?是不是一花想我了?她还好吗?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乖乖听话?”

    林扬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眼泪汹涌而出,最后,崩溃嘶吼出声:

    “娘……你快来……一花出事了……你快点来啊……”

    刘一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僵,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啥?孩子你再说一遍!一花咋了?出啥事了?!”

    林杨哭得喘不上气,一字一句,碎成血泪。

    “一花……一花她……上山采果子……掉悬崖了……”

    “人找回来了……没气了……娘,你快来,你快来看看她最后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刘一妹嘴里爆发出来。

    她当场瘫倒在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等她醒过来,疯了一样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分钱都来不及收拾,一路哭喊,一路狂奔,再次踏上前往四川的路。

    这一次。

    她是去送她唯一的女儿,最后一程。

    一路哭,一路吐血,一路喊着一花的名字,几次昏死在车站、在车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一花没了。

    她的命,没了。

    等她终于跌跌撞撞冲进陈林家的院门。

    一眼看见,堂屋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亲一花。

    盖着干净的白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刘一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她半天没动,半天没哭,半天没出声。

    几秒之后。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女儿脸色苍白,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哭,再也不会怕,再也不会喊娘了。

    “一花——!!我的娃啊——!!”

    刘一妹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吐血,哭到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哭到整个人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娘对不起你……娘不该走……娘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娘答应过你,很快就回来……娘回来晚了……娘回来晚了啊……”

    “你等等娘……你别丢下娘一个人……娘只有你了……你走了,娘活不成了啊……”

    林扬和公婆跪在一旁,陪着她痛哭,一遍遍劝,却一句话也劝不住。

    “他婶子,你别这样,你身子会垮的……”

    “一花也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要保重身体啊……”

    刘一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抱着女儿,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摸她的脸,一遍一遍哭着说自己错了。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就是那天,执意要走。

    就是那天,没有留下来陪着她。

    就是那天,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最后的绝境。

    按照山里的规矩,一家人忍着天大的悲痛,把亲一花埋在了后山上,埋在她最喜欢的那片果林旁,埋在她最后离开的那片山脚下。

    一座小小的土坟,一堆新土,一块简陋的木碑。

    刘一妹跪在坟前,不哭,不闹,不说话。

    就安安静静跪着,从天亮跪到天黑,从天黑跪到天亮。

    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别人拉她,她也不动。

    她彻底魔怔了。

    魂,跟着女儿一起埋进土里了。

    往后几个月。

    刘一妹不走了。

    她就住在林扬家,天天一个人跑到女儿坟前,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几句话:

    “一花,娘不走了……娘陪你……”

    “娘不该走……娘错了……”

    “娘来陪你了……你别害怕……”

    她不认识人了,不吃饭了,不睡觉了,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对着空气说话,整个人疯疯癫癫,彻底魔怔。

    林扬一家,依旧没有半点嫌弃。

    依旧待她像亲娘一样,端吃端喝,穿衣洗漱,天天派人陪着她,寸步不离,怕她出事,怕她也跟着寻了短见。

    林扬天天跪在她面前,哭着说:

    “娘,是我没护好一花,你骂我,你打我,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一花走了,我就是你亲儿子,我给你养老送终,你别疯,别傻,好不好?”

    刘一妹只是呆呆看着他,不认识,不说话,只是反复念叨女儿的名字。

    日子一天天熬。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

    刘一妹始终疯疯癫癫,魔怔不清,天天只想守着女儿的坟,再也不肯离开。

    林杨看着实在心疼,也实在放心不下。

    他知道,把她留在这里,她天天对着坟头,永远都好不了。趁他好一点的时候。把她送回土坳村,回到她熟悉的地方,或许,还能有一点点清醒的指望。

    他跟爹娘商量了一夜。

    最终,决定亲自把刘一妹,送回土坳村老家。

    临走那天。

    林扬扶着魔怔呆滞的刘一妹,最后来到亲一花的坟前。

    他对着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

    “一花,我把娘送回老家了。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我一辈子都记着你。我会好好照顾娘,我欠你的,我这辈子,慢慢还。”

    刘一妹呆呆站在坟前,突然,轻轻开口,喊了一声:

    “一花,娘回家了。”

    就这一声,彻底断了母女俩,在这世间最后的缘分。

    林杨一路小心伺候,一路哭一路守,终于把的刘一妹,送回了土坳村,送回了那座依旧乌鸦盘旋、阴咒不散的他家老宅。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

    乌鸦还在树上叫。

    屋顶的三世绝命咒,依旧沉沉压着。

    半夜里,婴孩的哭声,依旧若有若无。

    刘一妹再也不是以前的刘一妹了。

    她没了女儿,没了念想,没了魂魄,只剩一具疯魔的躯壳,在这座吃人的老宅里,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好时坏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张子云在刘一妹断断续续的唠叨中听出!

    他依然坐在那个小凳上,望着门口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冷冷的坐着,

    静静的听着占彪的诅咒是和两个小孩的嘤嘤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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