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第九天凌晨,暴雨停了。
不是渐渐小下来的那种停法,而是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雨声在一瞬间从咆哮变成淅沥,再变成滴答,最后完全静止。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让人耳鸣。
我是第一个发现雨停的人。当时我在二楼走廊值凌晨最后一班岗,正盯着窗外发呆,忽然意识到玻璃上的水流已经不再流淌了。操场上的积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反光,倒映着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亮得像一枚钉在黑板上的图钉。
“雨停了。”我对着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唐玲的声音:“所有人,五分钟后二楼活动室集合。”
天亮之后,积水开始退了。速度很慢,但方向很确定——操场上的水位从没过膝盖退到了小腿肚子,花坛边缘重新露了出来,上面挂着一层黄褐色的淤泥和缠成一团的枯草。食堂一楼的地漏不再往外冒水了,开始正常往下排水,厨房地面的积水在半小时内从脚踝深降到了脚面深。
但操场上那七个丧尸全部消失了。
不是死了,不是漂走了,是消失了。教学楼门廊下空空荡荡,自行车棚里只剩下被风掀翻的顶棚残骸。傅小杨用望远镜扫了三遍操场周边,确认没有一个丧尸还在视野范围内。
“它们昨晚还在。我凌晨三点看的时候还在。雨停之后就不见了。”傅小杨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积水还没完全退,它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走掉。”
“它们被叫走了。”林银坛站在窗边,望远镜对着古城方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镜片反射着晨光,看不清眼神,“古城方向的荧光变强了。昨天晚上那个绿光还只是模糊的一团,现在能看清了——它在呼吸。”
“呼吸?”
“一闪一闪的。频率大概每分钟六次。”她把望远镜递给傅小杨,“你用弹弓打一发***珠到操场上空,看看周围建筑物的阴影里有没有丧尸。天亮了,它们如果没走远,应该躲在楼里。”
***珠在操场上空炸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操场周围所有建筑物的阴影里——教学楼的窗户后面、自行车棚的废墟下、食堂对面的实验楼门廊里——密密麻麻全是丧尸。它们不是站在那里发呆,而是全部蹲着或者趴着,身体缩成一团,姿势像猫科动物在伏击前的蓄力姿态。***的光芒照亮它们的一瞬间,几十双浑浊的眼睛同时转向光源方向,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继续盯着食堂。
“它们在等。”郑海芳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等积水完全退去,等地面干燥到可以全速奔跑。”
“等那个超级变异体的命令。”林茂补充道。
魏永强从角落里站起来。经过一夜的复温,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何秀娟给他输了半瓶葡萄糖,早上又喝了两碗热粥,体力恢复了大约七成。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的丧尸分布,摇了摇头。
“不止这些。”他说,“古城南门的丧尸群会往这边移动。我在路上看到过——那个大家伙控制的范围至少有方圆一公里。你们学校在它的控制范围之内。它之所以还没发动总攻,是因为暴雨。积水延缓了丧尸的移动速度。现在雨停了,地面一干——它们就会来。”
“有多少?”
“我跑出来的时候,古城南门至少聚集了两百个。加上沿途被召唤过去的零散丧尸——总数应该在三百到五百之间。”
三百到五百个丧尸。食堂基地里三十七个人,其中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觉醒者六人——我、郑海芳、刘惠珍、肖春龙、傅少坤(初步觉醒力量型,一阶初期)、黄丽霏(铅球投掷,未觉醒但战力等同)。这个兵力对比,用林银坛的话说,“正面防御的胜算接近于零”。
“但有一个好消息。”魏永强活动了一下脚踝,他的脚掌上全是磨破的水泡,何秀娟给他贴了五张创可贴才勉强覆盖,“丧尸在干燥地面上的移动速度虽然比水中快,但它们的关节在暴雨里泡了两天,皮肤组织水肿严重,关节灵活性会下降。我学的是运动人体科学,泡过水的肌肉在恢复之前会有一个明显的无力期。”
“这个无力期有多长?”
“如果不下雨,大概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它们的肌肉纤维会恢复弹性。”
“也就是说,我们有二十四个小时的窗口。”
“对。”
“那如果那个超级变异体不等二十四小时呢?”傅少坤问,“它如果要强行命令丧尸进攻,丧尸会听它的。”
“会。但水肿的肌肉跑不快。丧尸从操场那边冲过来,如果地面还没完全干透,它们的冲刺速度会比正常状态慢三分之一。”魏永强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但慢三分之一,也只是从‘追不上短跑选手’变成‘追得上普通人’。对非觉醒者来说——还是致命的。”
唐玲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笔尖悬在白板表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去。她在思考。七天的基地协调经验让她学会了在发言之前先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一遍。过了大约半分钟,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
“食堂是我们唯一的据点。丢了食堂,三十七个人在露天环境下的存活率基本为零。所以我们必须守住食堂。”她在框里写了“防御”两个字,然后画了几条线从框里往不同方向延伸出去,“但被动防御意味着让丧尸在我们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进攻。它们会集中所有力量打最薄弱的地方。我们的沙袋、桌椅防线、卷帘门——能撑住第一波,但撑不住持续冲击。”
“那你的意思是?”郑海芳问。
“把战场移到外面。”
白板上的线条从食堂延伸到了操场。
“利用积水退去后的泥地,延缓丧尸速度。利用操场周边的建筑物——**台、单杠区、自行车棚废墟——设置层层阻击。每一层削弱一部分丧尸,把它们的密度从三百个降到一百个以下,然后再在食堂门口打最后的决战。”
“这需要人。”林银坛推了推眼镜,“层层阻击意味着战斗人员要分散在操场各处,而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如果丧尸包围了某一个阻击点,那个点的人很难撤回来。”
“所以不是层层阻击。是机动引诱。”唐玲转向刘惠珍,“速度型觉醒者的优势在开阔地带可以最大化。如果刘惠珍和谢佳恒在操场上用S形路线引怪,可以把丧尸群分割成几块。分割之后,肖春龙和郑海芳带突击组各个击破。何成局守食堂正门——你的防御力最高,如果丧尸突破了所有阻击线,你是最后一道门。”
刘惠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她的腿在暴雨停后的清晨光线里显得修长而有力,小腿肌肉线条像被刻刀刻过一样分明。被暴雨困在二楼的这两天,她每天都在走廊里做高抬腿和原地冲刺练习,傅少坤说她的步频已经比暴雨前更快了。
“我能跑。”她说,“积水退一半的话,泥地刚好能发挥我的优势——泥地跑需要更强的脚踝力量和步频,我训练的时候专门练过雨天冲刺。”
“丧尸在泥地上的速度下降比例比你大。”林茂翻着笔记本,“普通人在泥地上冲刺速度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丧尸关节水肿加泥地双重影响,下降可能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你的速度优势会被泥地进一步放大。”
“那就更没问题了。交给我。”
傅少坤忽然站起来。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出现的痕迹——很浅的暗红色,从手腕内侧往上蔓延了大约三厘米。力量型觉醒者的早期特征。暴雨这两天他在二楼走廊里练了两天引体向上——用楼梯扶手的横梁当单杠,一天练到手掌磨破了皮。何秀娟给他包扎的时候说“你的肌肉纤维在病毒刺激下正在重组”,他说“那就多练点”。
“我的力量提升了。”傅少坤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虽然还没到肖春龙那种程度,但打普通丧尸应该是够了。我能跟郑海芳一起进突击组吗?”
郑海芳看了他一眼。
“能。但你记住——丧尸不是人,不会按套路出招。你有力量但缺经验,跟在我后面,看我打三次你再自己上。”
“明白。”
黄丽霏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握着铅球。铅球上的尼龙绳换了新的——从仓库里找的登山绳,比之前的尼龙绳更粗更结实。她把铅球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停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话。
“我也能打。我在操场上训练过三年。我知道泥地投掷该怎么调整角度。”
唐玲在白板上又画了几笔,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整个防御计划。
“还有一个问题。”林银坛说,“那个超级变异体。它能精神控制普通丧尸。如果它亲自来了,控制着所有丧尸集中攻击一个点——我们的计划就没用了。三百个丧尸同时冲一个方向,什么阵型都扛不住。”
“所以需要在它来之前削弱它的控制力。”林茂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超级变异体”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精神控制型丧尸的控制力取决于三样东西:控制者的精神力强度、被控制者和控制者之间的距离、以及控制者的身体稳定性。如果它需要把根扎进地下来维持控制力——那它就不能移动。换句话说,它是一个固定的炮台,不是移动的战车。”
“它不动,但它的兵能动。”
“对。但它的兵需要收到信号才能动。如果我们在它的控制范围和食堂之间制造一个信号干扰——比如高频噪音——可能可以暂时瘫痪它的远程控制。”
林银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
“高频噪音。食堂的排烟管道——如果我们在排烟口装一个高音喇叭,把广播系统的音量调到最大,对准古城方向发射高频噪音——可能会干扰丧尸之间的次声波通讯。”
“就像电子战干扰雷达一样?”
“原理差不多。丧尸之间的沟通频率在次声波范围内,二十赫兹以下。人类的广播系统输出的是可听声波,但如果音量足够大,声波的谐波分量会覆盖次声波频段,产生干扰。这就像用一个巨大的噪音覆盖所有广播频道——丧尸听不到指挥信号了,就会恢复成无序状态。”
谢海活在角落里翻他的设备箱。科技社的设备在七天的搬运中积累了不少——从教学楼五楼搬下来的功放器、从大学实验室搬回来的信号发生器、从学校广播站拆下来的高音喇叭。他翻出一个黑色的铁壳喇叭,举起来看了看。
“这个喇叭的功率是两百瓦。如果接上功放器,音量可以覆盖整个操场。但前提是——需要稳定的电源。发电机的油快没了,上次去大学搬设备的时候顺路从加油站带回来的汽油只剩下最后两桶。”
“够用多久?”
“全功率输出的话——三个小时。省着用的话——五个小时。”谢海活放下喇叭,“如果五个小时内战斗还没结束,发电机就会停。停了之后,干扰就没了。”
“那就五个小时内结束战斗。”郑海芳说。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中午十二点,积水退到了脚踝深。
操场上的泥地露出了大半。淤泥是暗褐色的,上面印满了丧尸离开时留下的拖行痕迹——那些痕迹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古城。魏永强说得对,它们被召回去了。但它们还会回来。
老李在二楼走廊里做了一顿特别的午饭——肉干炒饭。冷冻肉做的肉干切成碎丁,和米饭、榨菜末一起炒,炒得粒粒分明,油光锃亮。饭里没有新鲜蔬菜,但张海燕在炒饭里加了一小勺猪油——从冷冻肥膘里炼出来的最后一罐猪油。她说这是“战前补给”,所有人必须吃够碳水。
“打赢了我给你们蒸梅菜扣肉。”老李端着自己的搪瓷碗,蹲在楼梯台阶上扒饭,“冰柜里还有一块五花肉,梅干菜也有——本来打算留到过年吃的。但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先吃了吧。”
“梅菜扣肉需要蒸三个小时。”张海燕在旁边说,“打完仗我帮你蒸。”
小学生们坐成一排,端着碗吃饭。经过三天的基地生活,他们脸上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林小禾坐在最边上,左脚踝还缠着绷带,但她已经能自己端碗了。她把碗里的肉干碎丁全部挑出来,偷偷放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女孩碗里。
“小禾,你自己也要吃。”钟老师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音量比昨天大了不少。她已经在用食堂的内部广播系统了——每天早晚各一次,播报“基地新闻”,内容通常是“今天天气转晴,预计下午气温回升至二十度左右”、“医疗部提醒大家饭前洗手”、“昨天物资盘点结果如下”。她说这些新闻的时候,声音很稳,像是在播真正的广播。唐玲说这叫“正常化”——在末日里模拟正常生活的节奏,对人的心理有稳定作用。
“我脚不疼了。”林小禾抬头看着钟老师,“周老师说运动员受伤了要先保证别人吃饱。我以后想当运动员。”
周姐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一圈。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干夹给了小禾。
下午一点,地面基本干了。
操场上的淤泥被正午的太阳晒得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实验楼门廊下的丧尸开始蠢蠢欲动了——它们不再蹲着,而是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盯着食堂方向。古城方向的绿光也更强了——即使在白天的阳光下,那层幽绿色的荧光依然清晰可见,一闪一闪的,频率比昨晚更快了,每分钟至少十次。
“它在加速。”魏永强站在楼顶,手里拿着傅小杨的望远镜,“频率提高意味着它在发布更多指令。丧尸群可能很快就要动了。”
“干扰系统怎么样了?”郑海芳问。
谢海活在二楼走廊尽头调试功放器。高音喇叭被他绑在食堂排烟管道的外壁上,喇叭口对准古城方向。信号发生器输出的是白噪音——所有频率的混合噪声,音量开到最大,人的耳朵听到的是一片沙沙声,但在低频段,这种噪声会产生强烈的谐波干扰。
“测试一下。”谢海活按下开关。
喇叭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啸叫——不是音乐,不是人声,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刺耳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高频噪音。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在微微震动,窗户上的玻璃嗡嗡作响。操场对面,教学楼的窗户里传来一阵骚动——那些躲在楼里的丧尸开始不安地晃动,有几个甚至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像是在寻找噪音的来源。
“有效!”傅小杨从楼顶喊下来,“实验楼的丧尸乱了!它们不朝食堂看了!开始原地打转!”
“继续开着。”郑海芳说,“省着点汽油——打起来的时候再全功率。”
下午两点,古城方向出现了第一波丧尸。
傅小杨在楼顶最先发现——望远镜里,农校路尽头的路口处涌出了一群黑影。数量大概三四十个,步伐比暴雨前慢,但前进方向很明确:沿着农校路直扑第二高中。它们的队形散乱,不像有组织地推进,但它们的移动轨迹明显受到了绿光的指引——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个丧尸停下来调整方向,像是在接收信号。
“第一波,三十到四十个。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操场。”傅小杨对着对讲机报数。
“收到。所有战斗人员就位。”郑海芳的声音从操场方向传来。她已经带着突击组在单杠区埋伏好了。
我站在食堂正门口。左手握着矛头铁管,右手拎着铅球,脚边堆着四个沙袋——最后一排沙袋,堵在门口。一旦丧尸突破到食堂门前,我就是最后一道屏障。刘惠珍在操场跑道上做最后的拉伸,她的短矛插在旁边泥地里,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谢佳恒站在食堂侧门,长杆靠在肩膀上,姿势像是在等跳高比赛的起跳信号。
“第一波进入操场。”傅小杨报数,“三十七个——不对,三十九个。有一个瘸腿的,落在最后面。”
“收到。”郑海芳说,“刘惠珍,引它们往单杠区跑。何成局守门,其他人各就位。”
刘惠珍在操场中央起跑。她的步频在泥地上快得离谱,每一脚都在泥土表面踩出一个小小的凹陷,溅起的泥点落在她小腿上,她根本不在意。她从正对丧尸群的方向切过去,在距离尸群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拐了个S弯,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确保自己被丧尸看到。
然后,丧尸群转向了。
三十九个丧尸同时改变方向,朝着刘惠珍追过去。它们的关节明显不如暴雨前灵活,有几个跑起步来一瘸一拐的,但它们的速度依然不慢。泥地延缓了它们的步频,但没有完全阻止它们。尸群在操场上拉成了一条松散的弧线,像一条长了无数条腿的巨大蠕虫。
刘惠珍跑过**台,跑过单杠区。丧尸群紧追在后面,队形越拉越长。最前面的几个丧尸已经跑到了单杠区边缘,郑海芳的钢管从单杠柱后面甩出来,正中第一个丧尸的膝盖侧方。关节承受不住侧向冲击力,丧尸整条腿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侧倒在地。傅少坤紧跟着用铁管砸向它的太阳穴——碎骨的声音很闷,像敲裂一个椰子。黄丽霏的铅球带着登山绳飞出去,砸中第二个丧尸的头部——她没有砸太阳穴,而是砸额头,铅球击碎额骨的瞬间,丧尸的身体像被抽走支架一样软倒下去。
速度型的刘惠珍绕了一个大圈,把尸群的尾巴甩到了肖春龙的伏击点。肖春龙从自行车棚废墟后面走出来,消防斧单手拎着,暗红色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全部亮起。他没有劈——他用斧面横拍,像打棒球一样把丧尸拍飞出去。三阶觉醒者的力量在开阔地带展现得淋漓尽致——被拍飞的丧尸飞出四五米远,砸在地上滑行了一米多才停住,挣扎着想爬起来,肖春龙走过去补了一斧头。
三十九个丧尸,十五分钟内被削掉了三分之一。但剩下的丧尸没有继续追刘惠珍——它们停住了。
停在操场中央。
所有的丧尸同时停下来,转头看向古城方向。
“它们在接收新指令。”魏永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干扰!开干扰!”
谢海活按下功放器开关。高频噪音从食堂楼顶炸开,覆盖了整个操场。操场上的丧尸同时发出了一声嘶吼——不是攻击性的,是痛苦的。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有几个直接蹲下来抱住了头,像是被噪音刺穿了脑袋。
然后,古城方向的绿光猛地亮了一倍。
那不是闪烁,是一次持续长达三秒的强光脉冲。绿光从古城南门方向升起来,在白天都能看到一道幽幽的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操场上的丧尸全部停止摇晃,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乱糟糟的各自为战,而是齐刷刷地面朝同一个方向,以完全同步的步伐开始向前移动。
噪音干扰失败了。那个超级变异体用更强的信号覆盖了干扰。
“干扰没用了。”林银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里少见的带上了紧迫感,“它提升了信号强度,直接覆盖了我们的噪音频段。丧尸恢复组织了。”
“那就只能打了。”郑海芳从单杠后面走出来,钢管横在身前,“突击组,跟我正面迎敌。傅少坤左翼,黄丽霏右翼,肖春龙冲最前面。何成局——你现在过来。食堂正门让陈加成守。”
“收到。”
我从食堂正门冲到操场中央的时候,第二波丧尸已经涌进操场了。不是第一波那种三四十个的小群——是密密麻麻的、从农校路尽头不断涌出的丧尸潮。数量至少在一百五十个以上,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操场跑道,像一层正在移动的腐烂地毯。
而在古城方向,那个超级变异体本身也开始移动了。
不是它的身体移动——是它控制的丧尸大军中分出了一支精锐,护送着某种东西正在往二高中方向移动。望远镜里能看到,丧尸群中央有一个特别高的身影——身高超过两米五,比周围的普通丧尸高了将近一倍。它的身体上长满了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从脊柱和肋骨的缝隙里伸出来,扎进周围的丧尸体内。那些被树根刺穿的丧尸走路姿势完全同步,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秒,像是一群被同一根提线操控的木偶。
“它在用普通丧尸当身体延伸。”林茂放下望远镜,脸色发白,“那些被树根连着的丧尸不是独立个体——它们就是它。它把自己的神经系统通过那些树根延伸到了别的丧尸身上。理论上——它可以无限扩张。”
“那就别让它扩张到这里。”肖春龙把消防斧扛在肩上,往手心唾了口唾沫,“我去打头阵。何成局,跟在我后面。”
“你一个人打头阵?”
“不是我一个人。”他指了指身后的防务部成员——郑海芳已经整好了队形,傅少坤握紧了铁管,黄丽霏把铅球在绳子上转了一圈,陈加成从食堂跑过来加入了后排。刘惠珍和谢佳恒从两侧兜回来,准备配合引诱分割。
“十五个战斗人员,一百五十个丧尸。兵力是一比十。”林银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冷静得像在做数学题,“但你们有觉醒者,有阵地优势,有提前布置好的伏击点。一比十在这个条件下——可以打。记住一点:不要被围。一旦某个人被围,整个阵型就会被动。”
“明白。”我握紧了矛头铁管。
肖春龙第一个冲出去。三阶觉醒者的冲锋根本不像人类——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着沉闷的震动,暗红色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全部亮到最大亮度,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砸出去的***。他撞进丧尸群最密集的地方,消防斧一记横扫,三个丧尸同时被腰斩。丧尸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的瞬间,黑色的血液和腐烂的组织液喷涌而出,洒在泥地上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郑海芳紧跟在肖春龙侧翼。她的钢管依然是精准的膝关节打击——每一棍下去必有一个丧尸倒地。傅少坤负责补刀,他的力量型觉醒虽然只有一阶初期,但铁管砸颅骨的力道已经足以一击毙命。黄丽霏的铅球在开阔地带发挥到了极致——带着登山绳的铅球飞出去砸中丧尸的头部,然后收回来再砸下一个,节奏稳定得像一台投石机。
刘惠珍和谢佳恒在战场外围兜圈,把丧尸群的侧翼不断引开、分割。刘惠珍的速度在泥地上完全不受影响,她的步频快到几乎看不清脚步,丧尸根本追不上她。谢佳恒用长杆不断绊倒追击的丧尸,一杆扫过去就是两三个丧尸倒地。
我在肖春龙的侧后方,矛头铁管捅穿了一个又一个丧尸的脑袋。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好几次丧尸的手指划在我的手臂上,指甲划过银色皮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防御型觉醒者的优势在这种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不需要像别人那样时刻注意闪避,我可以正面硬扛,然后把矛尖捅进对方眼眶。
但数量优势是压倒性的。打了二十分钟,我们只清掉了不到五十个丧尸,而操场上剩余的丧尸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在持续增加——第三波已经从农校路尽头涌过来了。从古城方向移动的超级变异体也越来越近,望远镜里已经能看清它的身体轮廓了。它的下半身完全被一层厚厚的、树根状的触手包裹着,那些触手扎进地里,每往前挪一步都需要把树根拔出来再重新扎下去,所以移动速度很慢。但每挪一步,周围丧尸的同步率就提高一分。
“它在靠近。距离不到八百米。”林银坛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如果它进入五百米范围内,它的控制精度会提高到足以同时指挥所有丧尸进行协同攻击。到那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一群散乱的丧尸,而是一支军队。”
“还有多久?”
“按它现在的速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把操场上剩余的丧尸清到足以腾出回防空间的程度。否则当它亲自进场的时候,我们会被内外夹击。
“肖春龙!”我喊了一声,“别跟普通丧尸纠缠了!去路上截它!延缓它的移动速度!”
“正想去!”肖春龙一斧头甩翻面前三个丧尸,从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朝操场边缘冲过去。我紧跟在他后面。两个觉醒者脱离主战场,从操场侧面的小路切入农校路,绕到了丧尸大军的侧后方。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个超级变异体。
近距离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了一秒。它不是站着的——它是半蹲着的。它的脊柱从背部刺穿皮肤,向上延伸出七八根粗壮的树根状触手,每根触手都扎进了周围丧尸的身体里。那些被连接的丧尸围在它周围,排成了一个同心圆,最内圈的丧尸已经和它的触手完全融合了——人和丧尸之间的边界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嵌合体。它的脸还能看出来曾经是一个人——一个中年人,脸上的皮肤已经被树根撑裂了,从裂缝里长出细小的、蠕动的根须。
它看到我们了。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用嘴——是用一种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一种压迫性的感觉:恐惧、沉重的压力,像是有人在我心口压了一块石头。
它在跟我说——“过来”。
和魏永强描述的一样。它在精神层面召唤人靠近它。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忽然变得滚烫——不是那种温热的感觉,是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的灼烧感。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猛地甩了甩头,后退了两步。
“它在精神控制——别听它的!”我喊了一声。
肖春龙没有受到影响。三阶觉醒者的精神力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远程召唤。他提着消防斧冲上去,对准变异体最粗的那根脊柱触手一斧劈下去。斧刃嵌进触手中段,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变异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疼得我蹲了下去。
触手断了。被触手连接的内圈丧尸全部倒地,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但它们没有死——它们在地上抽搐着,身体开始溶解,皮肤从肌肉上剥落下来,露出下面已经被树根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骨骼。
“这些丧尸被它完全改造了。”林茂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树根替代了它们的神经系统。触手断了,它们就失去了控制。”
“那它还能重新连接吗?”
“能。只要它长出新的触手。”
肖春龙又劈断了第二根触手。变异体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从它的脊柱缝隙里,新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嫩白色的根须像蛆虫一样蠕动,快速延伸到周围的丧尸身上。十秒之内,又有三个丧尸被重新连接。
“这样砍不完!”我喊道,“它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那就砍本体!”肖春龙踏过倒地的丧尸,冲向变异体的头部。
变异体感受到了威胁。它没有移动身体——它的腿已经被树根缠死了,移不了——但从它的嘴里伸出了一根新的触手。不是从脊柱,是从嘴里。那根触手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倒刺,直接刺向肖春龙的胸口。肖春龙横过消防斧格挡,触手击在斧面上,力道大得让肖春龙退了一步。三阶觉醒者被击退一步——那力道至少有一千公斤以上。
然后我看到了转机。
变异体在攻击肖春龙的时候,它控制操场上丧尸的力度明显减弱了。远处操场上,那些原本同步行进的丧尸忽然乱了阵型,有几个开始原地打转——和之前干扰生效时的表现一样。它的精神力是有限的。用于攻击,就不能用于控制。用于控制,就不能用于攻击。这是一个只能串行处理的系统——不是并行的。
“林银坛!它不能同时攻击和控制!”我对着对讲机喊,“只要持续攻击它,它对操场的控制力就会减弱!”
“收到。郑海芳,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们在清理最后的散兵。撑住。”郑海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是密集的钢管打击声。
肖春龙和变异体的缠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他劈断了至少二十根触手,但每次劈断都会长出新的。变异体的身体里似乎储存了无穷无尽的再生能量——每一根触手被劈断,都会有黑色的液体喷出来,在空气中凝固成新的根须,重新扎进周围的地面或丧尸体内。
“它的晶核一定非常大。”林茂在对讲机里说,“晶核越大,能量储备越多,再生能力越强。要杀死它必须直接破坏晶核本身。”
“晶核在哪里?”
“根据沈教授的笔记,精神控制型变异体的晶核通常不在头部。在大脑的正下方——小脑和延髓之间,被最密集的神经束保护着。攻击头部没用,需要从颈椎下方刺入。”
“那就从颈椎下方刺。”我把铅球换到左手,右手握紧矛头铁管。
肖春龙在正面吸引变异体的注意力。消防斧一下一下劈在变异体不断再生地触手上。我从侧面绕到了变异体身后。它的背后全是密密麻麻的触手,看不到皮肤,看不到骨骼结构,只有一团纠缠蠕动的根须。颈椎下方——我需要在那一团触手中找到颈后窝的位置。
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还在发烫。那种灼烧感在变异体近距离精神压迫下变得特别强烈,几乎让我握不住矛尖。但我咬紧了牙——防御型觉醒者的精神力虽然不如攻击型觉醒者强,但痛苦耐受度是所有人里最高的。这点痛和铅球砸膝盖比起来,不算什么。
我在一团触手中找到了一个凹陷——触手生长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空隙,能看到底下一层半透明的筋膜。筋膜下面是搏动的黑色血管,密密麻麻像一团蚯蚓。我把矛尖对准那个凹陷,用投铅球的姿势——扭腰、转肩、手臂从身体侧方甩出去,矛头带着全身旋转的惯性全力贯入。
矛头穿透筋膜,穿透血管,穿透了一层薄薄的软骨,然后钉进了什么东西里。那种触感不是骨骼——骨骼是硬的,而那个东西是软的,但特别韧,像一块厚橡胶被戳穿了。
变异体全身猛地一震。所有的触手同时僵直,然后软下去。被触手连接的丧尸像被剪断了提线一样全部瘫倒在地。它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连脑中那种无声的尖叫都消失了。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塌陷,皮肤干瘪下去,树根状的触手迅速失水收缩,变成灰白色的枯枝,一碰就碎成粉末。
变异体死了。
晶核从颈部伤口处滑出来,掉在泥地上。这颗晶核比我见过的任何一颗都大——接近乒乓球大小,颜色不是琥珀色,不是淡绿色,而是深紫色,内部有一团旋转的暗光,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闪电。
我弯腰捡起晶核。触手是冰凉的,但晶核本身是温热的,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轻轻震动。
然后我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尖叫声。
“食堂正门!”陈加成的喊声夹在密集的撞击声中,“有丧尸绕到后门了!是从实验楼里出来的——至少二十个——堵不住了——”
“何成局!”郑海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你立刻回食堂!正门守不住了!二楼——让所有人退到二楼!堵住楼梯口!”
“我在农校路——”
“跑!”
我转身就跑。
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变异体死后不再发烫了,但我的身体很累。跟变异体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路上全是倒毙的丧尸尸体——操场上的战斗接近尾声,散落的丧尸已经构不成威胁。但食堂正门方向,新的丧尸正在从实验楼和教学楼里涌出来。它们不是古城来的——它们是暴雨前就躲在教学楼里的。变异体死了,它的控制力消失,但这些丧尸不是被控制的,它们是被压抑了两天的饥饿驱赶出来的。
食堂正门已经到了。卷帘门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铁皮向外翻卷着,上面全是黑色的丧尸血迹。陈加成用身体堵住缺口,手里只剩一根断掉的长杆。沙袋防线已经被冲垮了,散落的沙袋泡在泥水里,有两个被踩破了,流出来的沙子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灰色的泥浆。三个丧尸正挤在缺口处,陈加成一个人挡不住,其中一个已经挤进了半个身子,对着食堂内部嘶吼。
我一矛捅进那个丧尸的后脑。矛尖从枕骨穿入,从眼眶穿出。丧尸瘫在门框上,我用膝盖把它顶出去,然后连捅两矛,解决了剩下的两个。
“还有多少?”我问陈加成。
“外面——至少三十个。从实验楼和教学楼里出来的。郑海芳带着突击组在操场上清场,分不出人手。”陈加成的脸白得像纸,手臂上被抓了好几道,但伤口不深——丧尸的指甲被泥水泡软了,没有割破动脉。
“守在这里。我去里面看看。”
食堂一楼已经被水泡过了,地面上残留着黄褐色的淤泥和没来得及清理的杂物。我趟着泥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何秀娟站在楼梯顶端。她手里拿着***术刀——那是从大理大学实验室带回来的,平时用来切标本,现在握在她手里,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变异体死了。但教学楼里冲出来一群饿了两天的丧尸。肖春龙还在农校路上清场,郑海芳在操场上清场——食堂门口只有我和陈加成两个人。”
“正门守得住吗?”
“能再撑一会儿。但如果有大批丧尸集中冲正门——两个人不够。”我看着她手里的手术刀,“你拿刀干嘛?”
“林小禾的伤口需要清创。我刚给她换了药。听到正门破了,就拿刀出来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术刀,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实验室里的普通器械,“我没打过丧尸。但如果它们上楼梯了,我会站在这里。”
“你站在这里干嘛?”
“你倒下了,我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后背发凉。何秀娟,十六岁,高一化学课代表,体温记录本的守护者,基地最冷静的医疗部长。她说要当最后防线的时候,不是慷慨激昂的宣言,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你不会当最后防线的。”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捡起了陈加成丢下的断杆,“因为我不会倒。我是基地的盾牌。盾牌没倒之前,防线不会变成最后一道。”
正门方向传来更多的撞击声。陈加成在门口喊:“又来了!”
我冲回正门口的时候,操场上的战斗基本结束了。郑海芳带着突击组正在往食堂方向收缩防线,肖春龙也回来了,消防斧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但教学楼里涌出的丧尸确实不止二三十个——从正门口往外看,操场上至少还有五十多个丧尸,全部是从教学楼和实验楼里出来的。这些丧尸和古城来的不同——它们的关节水肿明显比古城丧尸更严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它们的饥饿感更强,攻击欲望更猛烈。
“最后一波。”肖春龙把消防斧杵在地上,喘了口气,“清完这波就结束了。”
“然后呢?”陈加成问。
“然后吃饭。梅菜扣肉。”
这个回答太过荒谬,荒谬到陈加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在正门口,身上全是泥浆和丧尸血迹,握着一根断杆,对着五十多个丧尸——笑出声来。我也笑了。肖春龙也笑了。三个浑身脏透的人站在食堂正门口傻笑,身后的食堂二楼,炊烟正在从排烟管道里升起来。老李在蒸米饭。
笑完之后,肖春龙提起消防斧,我握紧矛头铁管,陈加成从地上捡起一根新的铁管。
“走吧。清完吃饭。”
下午五点,战斗结束了。
食堂门口堆着最后一排丧尸尸体,黑色的血液渗进泥地里,和雨水残留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紫色的泥浆。操场上的丧尸尸体被拖到角落集中堆放,何秀娟说需要撒石灰消毒——但基地没有石灰,只能用塑料布先盖着,等明天再处理。
二楼活动室里,所有战斗人员瘫坐在地上。肖春龙靠在墙上睡着了,消防斧还握在手里。郑海芳在角落里用湿毛巾擦钢管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乐器。刘惠珍仰面躺在垫子上,腿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S形路线,她的小腿肌肉已经超过了极限。傅少坤坐在她旁边,用毛巾裹着冰块给她敷腿。黄丽霏的铅球放在脚边,球面上全是撞痕和干涸的血渍,登山绳被染成了暗红色。
何秀娟在给伤员处理伤口。陈加成手臂上被抓的地方需要消毒,傅停停的额头被碎石崩到出了点血,谢佳恒扭到了手腕。没有重伤。三十七个战斗和非战斗人员,在将近六个小时的战斗中,没有一个人死亡。
唐玲清点了人数之后,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缓缓画了一个大大的“0”。
“阵亡:零。”她写着,手指微微发抖。
林银坛站在窗边,望远镜对着古城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
“绿光灭了。超级变异体死亡之后,古城的丧尸群散了。农校路上的丧尸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她推了推眼镜,“我们赢了。”
赢了。
末日第九天,我们正面扛住了一个超级变异体加上两百多个丧尸的进攻。我们失去了食堂正门和一批沙袋,但没有失去任何一个人。何秀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战斗持续约六小时,消耗肉干三斤、弹药若干、医疗用品一批。肖春龙觉醒等阶维持三阶未变,何成局防御等级疑似提升——她测了我左手臂的硬度,比战斗前提高了约百分之十五。
晚饭是老李兑现承诺的梅菜扣肉。
那块被留到现在的五花肉终于进了蒸笼。老李用二楼走廊里的煤气灶小火慢蒸了两个小时,梅干菜吸饱了肉汁,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每人分到了一片肉、一勺梅干菜和一碗白米饭。
张海燕说这是“胜利宴”。唐玲说应该叫“第九天晚宴”。陈晓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特别大的铅球,然后端着饭碗站起来。
“今天所有人都在。没有人少。”他顿了顿,看着碗里的米饭,“周老师还不在。但明天——明天我们去接他。”
“对。”林小禾坐在角落里,左脚踝还缠着绷带,但她举起自己的搪瓷碗,“明天接周老师回来吃梅菜扣肉。”
那天晚上,钟老师在内部广播里放了暴雨后的第一次音乐——科技社硬盘里存的一首老歌,用食堂的喇叭小声播放,音量控制在丧尸听不到的范围内。歌声在二楼走廊里轻轻回荡,窗外苍山顶上,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失。
明天还有血清研究,还有附小营救,还有被控制的丧尸群要清理,还有我爸的下落要找。
但今天晚上——梅菜扣肉是热的。音乐还在放。人都在。
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深紫色的晶核。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279/5808543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