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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唐宋办公室的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李承霄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唐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黑得像锅底，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承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架势莫非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也不好吱声，索性立正站好，摆出一副“领导您指示，我坚决执行”的乖巧模样，静候发落。
过了半晌，唐宋似乎才察觉到屋里多了个人。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感从指缝间渗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唐宋的声音有些沙哑。
“事办完了，昨天下午到的。”李承霄撒了个小谎。
唐宋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你有多少把握？”
李承霄沉吟了一瞬，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才三成？”
这三个字从唐宋嘴里吐出来，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自言自语。他像是被这个数字噎了一下，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随后站起身，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李承霄，自己也点上一根，示意他去沙发那边坐。
两人隔着茶几坐定，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唐宋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变得严肃：“承霄，这次谈判必须成功，三成太低了。”
李承霄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火苗映照下，唐宋的脸色依旧凝重。李承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这是我和施昀第一次挑大梁，不容有失，你明白吗？”唐宋弹了弹烟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李承霄点点头，依旧沉默。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施昀和唐宋作为少壮派的代表，这次技术引进项目是他们仕途上的关键一战。赢了，青云直上；输了，恐怕要在冷板凳上坐很久。
“这次技术引进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上面盯着，下面看着……”唐宋开始讲宏观意义，讲大局意识。
李承霄表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却急得直跺脚：唐哥，您快进入正题啊，怎么喊上口号了？我时间宝贵，还得回去陪媳妇呢。
唐宋似乎看出了他的走神，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核心：“这次不光是关系到你能不能进一步，也关系到我和施昀，甚至是……你明白吗？”
李承霄心头一动，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比谁家孩子更有出息呗。上面那几位老领导，谁不想证明自己提拔的人才是最能干的？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他李承霄，就是唐宋手里的一张王牌。
“谈判桌上的发挥空间有限，规矩太多，束手束脚。”唐宋掐灭了烟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所以，谈判桌下你这边是一支奇兵。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承霄心里苦笑。唐哥，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赌的是人性，知道什么叫赌吗？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地干活。
但他看着唐宋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充满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唐宋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现在的靠山，关键时刻，这把火他得接。
“我尽力。”李承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是尽力，是一定。”唐宋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李承霄是真不敢把话说满，毕竟人心隔肚皮，变数太多。但他还是迎着唐宋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他是真想把这事谈成。说利国利民有点大，但他确实想做些实事，想在仕途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印记，而不只是做一个只会写材料的官僚。
见李承霄态度坚决，唐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气氛缓和下来，李承霄脑子一转，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对了唐哥，我让Selena从香港带了两瓶好酒过来，这次要是成了，奖金不能低于三千吧？不然我可赔大了。”
唐宋见他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讨价还价，知道他是真没把压力当回事，或者是举重若轻，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些。
“成了，我私人给你一万。”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把合同给您签回来。”李承霄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市侩又真诚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尽人事听天命吧。等我媳妇结业，我还得再跑趟上海。唐哥，我看您这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了，听兄弟一句劝，您现在最该做的是补个觉。”
唐宋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滚蛋。”
李承霄嘿嘿一笑，起身告辞。
走出唐宋的办公室，李承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战，是他从“能吏”迈向“干吏”的关键一步。
“奇兵么……”李承霄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就让这盘棋，下得热闹点吧。”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李承霄直接收拾妥当，搭乘公交去往北广接沐婉。
如今自己是破局的奇兵，是项目的关键，自然有底气偷得半日清闲。更何况当下项目组分工明确，能上谈判桌的人日夜推演方案，其余人只能静候调度，他留在办公室，也并无多余琐事可做。
沐婉走出教学楼，看见提前等候在外的丈夫，眉眼微弯，带着几分嗔怪：“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李承霄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语气直白又温柔。
沐婉环顾四周，脸颊微热，轻声打趣：“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知道害臊。”
李承霄低笑一声，目光温柔缱绻：“别说三十，就算四十、五十，你永远是我媳妇。可以走了吗？”
“嗯。”沐婉轻轻点头，柔声说道，“从明天开始专心录制专题片，等片子审核上交，我就能正式结业了。”
李承霄垂眸看向她隆起的小腹，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叮嘱：“别太过劳累，已经七个月身孕，万事以你和孩子为重。”
“我心里有数。”沐婉浅浅应下，随即想起正事，抬头问道，“你们下一轮谈判定在什么时候？”
“定在下个月。”李承霄应声，眼底带着细碎的期许，“若是一切顺利，刚好能赶上咱们孩子出生。”
沐婉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桂英姐说昨天陈野给了份子钱，人却没来。想来，他大概是自觉愧疚，没脸面再见你。”
李承霄闻言神色平淡，无悲无喜，语气通透释然：“不见就不见。我马上要当县长了，没空跟他计较。”
他侧头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眼底满是释然：“人这一辈子，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散了。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娶到了你。别的人，都跟我没关系了。”
晚风轻柔，暖意融融。
沐婉顺势挽紧他的手臂，眉眼弯弯，笑意澄澈温柔，恰似四月和煦温润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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