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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余从枯骨城收租回来的第二天,柳三刀在营地门口拦住了他。
“枯骨城来了五十多人。不是来找茬的——是来缴费的。”
“缴费?”苏余刚把钟顶碎片在塔心安放好,灰金色阵纹还在碎片上缓缓流转,“缴什么费?”
“他们说你在黑街放话——凡在万寿山冲突中与灰域有过接触的人,只要缴一缕寿元残印,灰域就不追旧账。这话是你说的?”
苏余回忆片刻:“我好像只对赵家掌柜提过一句‘态度好的减利息’。没说过什么缴费换免责。”
“那他们怎么全来了?”
灵薇靠在塔基旁,虚无刃横放膝上,语气平淡:“你昨天在枯骨城黑街走了半条街,踩了十七枚时间脚印,收了森罗商会四千紫晶,拿了赵家一枚钟足碎片。你没放话——但他们觉得你放了。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那个在黑山禁区拿命换时痕的散修了。你是灰域的主子,时之塔的塔主,刻血继承人。你进一趟城,在他们眼里就是巡狩。巡狩完了不杀人,他们反倒怕——怕你秋后算账。”
苏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我越不追债,他们越心虚?”
“对。”
“那就让他们继续心虚。”他朝营地门口走去,“缴费的我见见。但不是缴完就免责——是缴了算态度分。态度好的,旧账真消。态度差的,缴双倍。”
营地门外排了条长队。
不是散修——是枯骨城各方势力派来的代表。森罗商会来了个副会长,千面阁来了个情报头目,赵家分家来了那个昨天跪过的掌柜,连焚天殿残兵都派了个独臂老兵,捧着一枚刚炼出来的残印凝液。队伍从营地门口排到枯木林边缘,粗略一数不下五十人。
柳三刀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摊开一卷灰金色绢帛,上面列着每个势力的名字、旧账明细、应缴残印数量。时鸣在旁边负责核对身份,赤九天负责维持秩序。萧逸带飞剑阵在营地外围巡逻,防止有人趁乱混进来。
排在第一的是森罗商会副会长,精瘦老头,金身境巅峰。他双手捧着一只玉瓶,瓶里封着三缕灰白色残印:“苏公子——昨天您在黑街收了四千赔款,会长说旧账清了。但老朽觉得,清了赔款只是清了明账,暗账还没清。这三道残印是会长命老朽额外补的,算是万寿山冲突时森罗商会探子冒犯灰域的赔礼。”
苏余接过玉瓶,没急着收。他将瓶塞拔开,三缕残印感应到他掌心时气,自行飘出没入封印。九千九百五十一枚时痕跳动了一枚——九千九百五十二道。
“森罗商会的暗账我收了。回去告诉你们会长——他态度好,灰域以后跟森罗商会做生意,优先供货火髓晶。”苏余将空玉瓶还回去,“另外枯骨城黑市里还有人在倒卖时族遗物。让你们会长三天内给我一份清单。主动上报的,我不追缴。瞒报的——到时候利息翻倍。”
副会长连忙点头,退到一旁。
第二个是千面阁的情报头目,蒙着面纱,只露一双灰色眼睛。她没捧玉瓶,只伸出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枚极小的时族族徽碎片:“千面阁不欠灰域的旧账。但这枚族徽碎片是阁主命我送来的——阁主说,时族遗物该归刻血继承人。这不是缴费,是敬贺。”
苏余接过族徽碎片。碎片上的时间之力几乎消散殆尽,但材质和刻度钟完全一致。他将碎片收起,点了点头:“千面阁这份礼我记着。以后灰域的情报优先跟千面阁买。”
赵家掌柜第三个走上来。他手里捧着一只木盒,盒中装着一枚血脉残印——不是自己的,是罪城赵氏留在枯骨城分家的一缕祖传残印。残印上刻着赵家族徽,族徽下压着一行小字:万年前出卖时族秘境,获天道赏赐时间本源三百枚。
“苏公子——这是罪城赵氏留在分家的祖印。小的昨天回去翻了一夜族谱,发现赵家第三代先祖确实欠了时族的债。这枚祖印里封着当年赏赐的凭证——赵家血脉里的时间本源,源头确实是出卖时族得来的。”掌柜跪在地上,双手将木盒举过头顶,“小的不敢求公子免责,只求公子高抬贵手,分家不知本家罪,饶过小的这一脉。”
苏余接过祖印。祖印入手的瞬间,残印中封存的万年前画面涌入识海——赵氏先祖站在时族秘境入口处,对天道分身说出秘境位置。天道分身将三百枚时间本源打入赵氏先祖体内,种下罪人血脉。这笔旧账,如今终于连本带利一起摊在罪城赵氏的账本上。
“分家不知本家罪——这话我认。”苏余将祖印收入怀中,“赵家分家不在追债名单上。这枚祖印我收下,算你们主动举报,抵了你昨天藏钟足碎片的事。回去告诉罪城赵氏本家——他们有七天时间主动来灰域还债。七天不来,我亲自上门收。”
掌柜红着眼眶磕了个头,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人依次上前。有人捧残印凝液,有人交时族遗物碎片,有人主动报上祖辈与伪神签过的隐性契约名单。每收一道残印,苏余掌心的封印便多一缕灰色光丝。时痕一枚接一枚跳动,从九千九百五十二道稳步攀升。
傍晚时分,柳三刀登记完最后一个散修的名字,抬头看苏余掌心——五十多道残印凝成拳头大的一团灰金色液球,在封印中缓缓旋转。九千九百八十枚。一天之内收了二十九枚时痕的量,没有打一场架,没有夺一条命。
“还差二十道。”苏余仰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沉下万寿山,时之塔的七层光环在暮色中亮起。他把玩着掌心那团残印凝液,忽然问灵薇:“你之前说灵族典籍里记载过,时无极当年被猎债者围了三年不肯斩他们的契约。他为啥不斩?斩了不就多几千枚时痕?”
“怕。”灵薇说,“时无极当年已至道境,时痕超过三万枚。但他不敢再往上堆——怕时间法则的同化速度超过他的愿力增长速度。你体内有时无极没有的‘第三本源种子’。每收一笔债,你的愿力就涨一分。时无极收债不涨愿力,所以你越收越稳,他越收越虚。”
“也就是说,我现在坐在椅子上收残印,比打架还管用?”
“管用。打架涨时痕,涨的是力量。收残印涨时痕,涨的是愿力。力量加愿力,才是完整的时间化身。镜像之所以急着抢源液,就是因为他的愿力不够——他只能抢,不能收。抢来的时痕不涨愿力。”
萧逸插了一句:“所以你现在稳赢镜像?”
“稳赢不敢说。”苏余站起身,“但他欠的愿力比我多,是真的。我是还债者出身,每一枚时痕都是拿命换的,每一笔账都有记录。镜像不是还债者——他是天道造出来的假货。时间法则认愿力,不认脸。等见了面,法则站谁那边还不一定。”
夜深,五十多名缴费修士各自散去。枯骨城的消息传得比传送阵还快——灰域不收命,只收残印。凡在万寿山冲突中得罪过灰域的,自愿缴一缕残印便消旧账。不缴的也不追,但以后灰域开了商路,优先跟缴费的势力做生意。
第二天一早,营地门外又多了一批人。不是枯骨城的——是从北域其他城镇赶来的中小宗门。他们没得罪过灰域,但听说缴残印能换灰域的商路优先权,主动送来祖辈残印和时族遗物碎片。
苏余站在塔顶看着营地外排成长龙的队伍,摇头骂了一句:“我这收租的,怎么变成收破烂的了。”
灵薇站在他身后,虚无刃在晨光中泛着淡金微光:“破烂里有时族遗物,遗物里有残印,残印里有愿力。你现在每收一枚残印,不只是涨时痕——还在替时族万年烂账逐笔销账。等销完最后一笔,旧约便会自动焚毁。伪证灭,时族翻案。”
苏余没说话。他低头看掌心——九千九百八十枚时痕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只差最后二十枚。罪城的传送通道在无边雪原边缘已激活完毕。镜像在古钟旁等了他三天,而他还在灰域收旧账。
他跳下塔顶,大步走向营地门口。
“加快速度。今天收完枯骨城的账,明天天一亮——开罪城门。”他将王令取出,令牌上的断剑图腾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让镜像再等一天。我收完利息,亲自去跟他算本金。”
营地门外,长队依旧。柳三刀的登记簿写满了三页,时鸣的嗓子已经哑了。而苏余坐在那张旧椅上,挨个触碰残印,每触一枚,时痕便微弱跳动一次。
九千九百八十一。
九千九百八十二。
……
二十道缺口的账本,正在一页页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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