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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可搬家的前一天晚上，东厢房的灯亮到了很晚。
把衣服从柜子里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布袋里。
衣服不多，两件棉袄、三条裤子、几件衬衣和换洗的内衣，叠好了正好装满一个布袋。
崔大可把被子卷起来用绳子扎紧，放在炕角，又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收进一个木箱里，锅底蹭着箱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都收拾完了之后，崔大可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屋里能搬的东西都打包好了，几个布袋和木箱靠墙码着，地上空了一大片，露出发暗的灰砖。
崔大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收拾好的行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手伸到床板底下，摸到那个铁盒子，慢慢拉出来。
铁盒子沉甸甸的，崔大可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掀开盖子。
里面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金条、银镯子、怀表、翡翠扳指。
拿起那枚扳指，对着灯光转了转，绿莹莹的，透亮。
然后又拿起一块怀表，掀开表盖看了看，指针停着不动，早就停了不知道多久了。
崔大可把怀表放回去，然后把盖子合上，用一块旧布裹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布袋放在枕头旁边。
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子，墙上空空的，住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挂过任何东西，窗台上也没有放过一盆花或一个摆设。
地上原本摆东西的位置留下了一圈一圈的印子，像是过了太久的物件终于被挪开，底下的地面还保留着当初放上去时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
崔大可走到门口，没有急着锁门。
门槛上积了一层灰，门框边上有一道被门板常年磕碰磨出的凹痕，凹痕边缘的光滑已经被新的灰蒙住了。
崔大可看了那道凹痕一眼，然后伸手拉上门，把锁挂上，咔嗒一声。
转过身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中院正房的灯还亮着，隔着窗纸透出来一团黄光，钟国胜大概还没睡。
崔大可又看了看西厢房的方向，灯是黑的，丁秋楠今天值夜班，不在家。
低头走到院子门口，缩着脖子往西边胡同的方向走。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照在地上是一团一团的。
崔大可走到西边胡同十二号门口，拿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进了屋，摸黑开了灯，把随身带的布袋放在炕上，把铁盒子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炕头，才脱了棉袄坐下来。
崔大可又把钥匙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明天还得去后勤科办手续，把东厢房的钥匙还了。
崔大可想着这件事，又想到于海棠那边还不知道新地址，明天得告诉她。
黑暗中崔大可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这间屋比东厢房冷，墙壁薄，窗纸也不严实，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细碎的响声。
天刚亮透，崔大可就从西胡同的炕上坐起来了。
穿好棉袄，用凉水抹了把脸，把铁盒子重新裹好放进布袋里背在身上，然后出了门往九十五号大院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厢房的门还锁着，昨晚离开时挂的锁还在原处。
崔大可开了锁进去，把昨天打好包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到门口。
布袋、木箱、卷好的被子，在门口码了一小堆。
崔大可站在那堆行李旁边等了一会儿，胡同口传来车轮碾在冻土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辆平板车停在院门口，老钱搓着手说：“崔队长，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在这儿了。”崔大可指了指门口那堆行李，“就这些，不多。”
老钱弯腰拎起一个布袋掂了掂，又搬了一个木箱放到车上，两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几趟，东西全部装上了车。
正房的门开了，钟国胜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喝了一口水。
钟国胜看了崔大可一眼，说了一句：“搬好了？”
崔大可说：“搬好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崔大可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对老钱说了声“走吧”，然后跟上了平板车。
出了胡同之后路好走了些，老钱在前面拉着车，崔大可跟在侧面，偶尔伸手扶一下车上的东西防止颠下去。
两人走在路上，老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崔队长，怎么突然想起来搬家了？”
崔大可说：“这边院子不方便，找个安静的地方。”
老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弯腰继续拉车，肩膀上的绳子勒进棉袄里，勒出一道横印。
崔大可看着老钱的后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忽然觉得走在九十五号大院这条胡同里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像是被从原本的轨道上移开，放在了一条新的、还没有走熟的路上。
车到了西胡同十二号门口，老钱把车停好，开始往下搬东西。
崔大可上去搭把手，两个人来回搬了几趟，东西都放进了屋里。
老钱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棵枣树和院墙上的枯藤，说了一句“这院子还挺安静”，崔大可说“嗯”。老钱又说“那行，我先走了，你自己归置”，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崔队长，改天来你这儿喝酒”，崔大可笑着说“好”，老钱摆了一下手，拉上平板车走了。
院门关上了。
崔大可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地上那些还没拆开的行李，木板箱摞了三层，布袋靠在墙角，卷好的被子搁在灶台旁边，铁盒子还背在自己身上。
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个布袋提进屋，然后一袋一袋，一样一样地搬进屋里。
东西不多，摆了半间屋。
崔大可把被子展开铺在炕上，把衣服从布袋里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把锅碗瓢盆摆上灶台。
墙角的柜子是崔大可自己打的，木板拼接的，不大，但够放他的东西。
把衣服放进去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柜子还空着大半层，以后慢慢填吧。
崔大可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棵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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