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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大约十分钟，车子从应天大街拐上城西干道，准备从前面那个匝道口汇入内环南线。
钱晓萌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平稳地切入左侧车道，跟在一辆深蓝色厢式货车后面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从右侧车道快速逼近。
那台车贴得很紧，车头几乎咬在帕拉梅拉右后保险杠的位置。
钱晓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把车速稍微提了一点，拉开与前方货车的距离，准备变道。
黑色轿车也跟着加速，从右侧车道切过来，别在帕拉梅拉右前方半个车身的位置，把变道的空间封死了。
钱晓萌的脚从油门上松开，轻轻点了一下刹车。
帕拉梅拉的速度降下来，与黑色轿车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重新打了一把方向，准备从另一侧变道。
黑色轿车又动了。
它往后倒了一点，重新卡在帕拉梅拉右前方的位置，车头别着车头，后视镜几乎贴着帕拉梅拉的右前翼子板。
这不是正常的行驶轨迹。
钱晓萌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偏头看了一眼林野。
林野已经坐直了，目光落在右侧那台黑色轿车上。
他侧过头去，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了一眼那台车的驾驶座方向。
黑色轿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外面看进去只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一个戴墨镜的人影，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两个人的身形都偏瘦。
“别你几次了？”林野问。
“三次。”
钱晓萌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第一次在应天大街，第二次在城西干道入口，刚才在匝道口又别了一次。是故意跟我们在同一条线上来回卡。”
“你看看他车牌。”
钱晓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黑色轿车的车尾。
车牌是苏A开头的一串数字，但中间两个数字被一块泥巴糊住了，看不清全貌。
她眯了眯眼，放弃了辨认，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面上。
帕拉梅拉继续直行，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
直行方向是内环南线的高架入口，右转是往雨花台方向的地面道路。
钱晓萌打了右转灯，方向盘往右偏了半圈。
黑色轿车同时打了右转灯，车头跟着往右偏，卡在帕拉梅拉右侧，把右转的空间也封死了。
钱晓萌的脚踩在刹车上，帕拉梅拉的速度降到了三十以下。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一声接一声地催。
“他这是要逼我们停车。”林野说。
“嗯。”
后排的江冉醒了。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右侧那台黑色轿车，又看了一眼林野和钱晓萌脸上的表情，没有问怎么回事，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把安全带扣得更紧了一些。
林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南京这边的号码。
他按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是林野。应天大街往内环南线的匝道口，有一台黑色轿车在故意别车。苏A牌照，中间两位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司机戴墨镜，副驾驶还有一个人。跟了我们大概十分钟，别了3次。”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野听完，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南京分局那边说派人过来看看。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够他跑两个来回了。”钱晓萌说。
“那就让他跑。我们靠边停。”
钱晓萌打了一把方向，帕拉梅拉从直行道变到最右侧的辅路，贴着路边缓缓停下来。
刹车踩死，双闪打开。
黑色轿车往前滑了大约二十米，也停下来了。
停在主路和辅路之间的导流线上，双闪没开，刹车灯亮着，车头斜着朝帕拉梅拉的方向。
两辆车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地对峙着。
江冉从后排探过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那台黑色轿车，然后偏头看着林野：“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别你？”
“可能是冲我来的。”
“你这日子，比我那两年在山上碰到的所有事加起来都复杂。”
林野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台黑色轿车的驾驶座方向。
对方没有下车，也没有倒车离开，就那么斜停在导流线上，像是在等什么。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一辆白色警车从雨花台方向驶过来，在黑色轿车旁边停下。
两个穿制服的交警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走到黑色轿车的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摘了墨镜，偏头跟交警说着什么。
交警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驾照，又看了一眼车头方向，然后朝帕拉梅拉这边走过来。
另一个交警留在黑色轿车旁边，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哪位是车主？”
走过来的交警大约三十岁出头，手里攥着一份记录单，站在帕拉梅拉驾驶座旁边。
钱晓萌摇下车窗：“我是。”
“那台黑色轿车的驾驶员说，他是在正常变道的时候跟你们发生了行车纠纷。他说你们在前面别了他，他才跟上来理论的。”
钱晓萌偏头看了林野一眼，然后转回头来看着交警：“他别了我们三次。第一次在应天大街，第二次在城西干道入口，第三次在匝道口。中间我们变道三次，他每次都贴上来卡位。行车记录仪在里面，你们可以看。”
交警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两笔：“行车记录仪方便调一下吗？”
“方便。”
钱晓萌从扶手箱里拿出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递给交警。
交警接过来，转身朝警车走去，把卡插进警车里的读取设备。
这时候，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推开了。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在导流线上，双手插在夹克兜里，偏头朝帕拉梅拉这边看了一眼。
副驾驶座的门也开了，另一个人跟着下了车，站在驾驶座旁边，两个人都没有朝这边走过来，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
林野透过车窗看着那两个人。
戴墨镜的那个身形偏瘦，夹克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
旁边那个比他矮半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看不清脸。
交警从警车里走回来，手里拿着那张存储卡，后面跟着另一个交警。
他把卡递给钱晓萌，然后开口：“记录仪里确实能看到变道和卡位的过程。那台黑色轿车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妨碍他人正常行驶，我们会对驾驶员进行处罚。”
“那他现在可以走了？”
“我们会扣留他的驾驶证和行驶证，让他明天到交警大队处理。你们这边如果有进一步的要求，可以明天一起到大队来做笔录。”
钱晓萌接过存储卡，点了点头：“行。”
交警转身朝黑色轿车方向走去。
两个站在导流线上的人看到交警走回来，戴墨镜的那个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低头听着交警说话，然后偏头朝帕拉梅拉这边又看了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的引擎重新打着了。
它在导流线上调了个头，从主路另一侧汇入车流，朝相反方向驶去，尾灯在远处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帕拉梅拉重新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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